背錯了也有價值

黃曉丹

講到試錯，我想起一個很常見的事情，就是背詩背串句子，把一首詩的下一句接到另一首詩的上一句上。爸爸媽媽和老師一般都是說“你背錯了，給我重背”，卻沒有認識到這種錯誤中間的巨大價值。

我在網上搜索了一下，就有專門收集這些背串的古詩的文章。比如，“仰天大笑出門去，無人知是荔枝來”“朝辭白帝彩云間，夕貶潮州路八千”。這樣念起來也很和諧啊，沒有什么錯啊，但是你一查書就發現背錯了。可是錯和錯不一樣。像這些錯誤其實錯得很有水平，為什么這么說呢？

以“朝辭白帝彩云間，夕貶潮州路八千”為例，上下兩句，它的平仄是相對的，兩句是押韻的，而且“朝辭”和“夕貶”之間，也有一種互相對應的關系。能這樣犯錯誤，說明他對音韻、平仄和詩意都得有相當的理解。甚至可以說，這樣犯錯，可能比背對了還要見水平。

事實上，古代有一種詩歌形式，就是故意使用這樣的錯誤，這種形式叫作“集句”。作者把別人寫的詩歌中的句子，選取韻腳相同、平仄相對、文意相符的重新組合進行再創造，變成一首新的詩。比如，大家都知道的湯顯祖名劇《牡丹亭》，他每一出的結尾都有一首七言絕句，比如，魂歸冥漠魄歸泉，使汝悠悠十八年。一叫一回腸一斷，如今重說恨綿綿。作者分別是朱褒、曹唐、李白、張籍。這個七言絕句就是收集四個人的四句詩拼出來的，錯得毫無痕跡，渾然天成。

（摘自《陶淵明也煩惱：給家長的傳統文化啟蒙課》，北京聯合出版公司，飄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