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米爾披肩

坐落在印度西北部的克什米爾山谷曾被世人描繪成“地球上的天堂”，由于它遠(yuǎn)離印度盛夏的酷熱，幾百年來，莫臥兒王朝的帝王們、英殖民統(tǒng)治者、遠(yuǎn)方游客以及印度的新婚夫婦，都視它為人類的樂土。在這里，著名的克什米爾手工刺繡披肩已生產(chǎn)了五個世紀(jì)，并出口到世界各地。

但是現(xiàn)在，在印度和巴基斯坦長期而激烈的沖突中，克什米爾文化被分裂了，與克什米爾人命運和歷史緊密相聯(lián)的披肩制造業(yè)也不可挽回地沒落了。

拉什德是當(dāng)?shù)氐囊幻缟蹋谒鑱y的家里擺放著成捆的披肩，“我有的是披肩”，他說，“但我現(xiàn)在卻沒生意可做，人們拿著披肩求我買，我想幫他們，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這些披肩的命運就是克什米爾人的命運。”

1947年英國殖民統(tǒng)治者匆忙將印度帝國分治，此后在歷史與信仰上一直敵對的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爾進行了三次戰(zhàn)爭。去年下半年，由于懷疑巴基斯坦支持的克什米爾武裝分子策動了對印控克什米爾議會和印度國會的襲擊，印巴兩國邊境形勢更加緊張。克什米爾山谷正處在戰(zhàn)火的焰心，十多年來，它已變成游人難以進入的軍事禁區(qū)，這對當(dāng)?shù)氐慕?jīng)濟是致命的打擊。

17世紀(jì)，歐洲的探險家與旅行家們首次向世人介紹了傳說中的克什米爾披肩，當(dāng)時印度的王公貴族把它用作斗篷、肩帶或肩部裝飾品。法國的約瑟芬王后更把它變成了歐洲人持久的時尚——她的第一條披肩，就是拿破侖從埃及返回時為她帶來的禮物。

如今，在這里的傳統(tǒng)披肩生產(chǎn)村莊里，披肩還是用老辦法生產(chǎn)：婦女們先從喜馬拉雅山羊身上剪下厚厚的羊毛，再用靈巧的雙手將世上最細(xì)的帕什米羊毛捻成絲一般的毛線；藝人們將這些毛線用手工織成披肩，并染上色、繡上傳統(tǒng)的圖案——這些圖案幾個世紀(jì)以來很少有變化。傳統(tǒng)上，克什米爾披肩的織造工與刺繡工都是男人，他們?yōu)樽约旱氖炙嚰八淼臍v史感到自豪。

古蘭姆·默罕德像他的父親一樣從小就接受訓(xùn)練，終身從事于披肩刺繡業(yè)。他盤腿而坐，像是從童話中走出來的喜歡惡作劇的干癟老頭，揮動著靈巧的手指，用針和線縫成密密的針腳，繡成精美的五彩花朵與“佩斯利”渦紋旋花圖案。一些披肩圖式需兩年時間才能完成，這需要披肩制造工人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14個小時；而一些簡單的圖式只需幾天便可完成。

“我們熱愛這項工作，它就是我們的生活”，默罕德停下手中的活，拿起身邊的舊煙袋，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緩緩對我們道來，“但生活越來越艱難，當(dāng)?shù)厝藳]錢買披肩，德里的銷售商又無法來到我們這兒。這里已很久沒來過游客了，沒有印度游客來買我們的披肩，我們該怎么辦呢？這份工作養(yǎng)活了我們家?guī)状耍俏宜篮螅@項工作就做不下去了。沒人來買披肩，前途看起來又如此暗淡，我無法要求我的兒子再從事這項工作。”

披肩交易商也憂心忡忡，“當(dāng)前印巴局勢進一步惡化了我們的處境”，德里商人阿邁德悲哀地說，“‘9·11’以后，印度的旅游業(yè)一下子陷入不景氣，對克什米爾披肩來說，游客是它們重要的市場。國際買家不再來這里，婦女們的時尚也正在遠(yuǎn)離披肩。人們正在發(fā)生變化，那些傳統(tǒng)的披肩制造工人告訴我們，他們?yōu)槟贻p人感到擔(dān)心，這些年輕人充滿了恐懼，當(dāng)他們的家園正在毀滅時，他們對這項工作既沒有耐心也看不到希望。現(xiàn)在，克什米爾什么也給不了他們，他們只能寄希望于未來。”

在歐洲，古老的克什米爾披肩的拍賣曾在紡織界引起巨大的轟動。但過不了多久，那些擁有真正克什米爾披肩的主人就會把它視為傳家寶。因為印度大型手工產(chǎn)品制造企業(yè)已迅速吸納這一傳統(tǒng)，生產(chǎn)出所謂的克什米爾披肩。他們發(fā)動令人信服的宣傳攻勢，不斷將一些劣等的機織披肩當(dāng)作真品賣給許多游客。這些仿制披肩正逐步向外傳播著克什米爾的名字，而真正的披肩將像克什米爾人和他們傳奇的家園一樣，存在于這被戰(zhàn)火摧殘的人間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