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在美國

來美國日久，在這個物質極大豐富的人類社會里泡著，到處仍看見排隊，而且時常是不得不排隊。

人們抱怨最多的是高速公路上的排隊，這隊排得最長、最久。上下班時間，在高速公路的某些“瓶頸”處，隊很快就排了起來，往往一排就是半個多小時；雪天、大霧等壞天氣會使公路上的汽車隊伍浩浩蕩蕩；公路上的突發事件，如車禍、修路等也會讓車排起長龍。周末和節假日更要命，排隊排上幾個鐘頭也是有的，有時高速公路上的車隊竟會排出十幾英里長。

碰上這種情況你只有自認倒霉。不想排也得排，往哪兒開呀？前后左右都是一動不動的車和憤怒得馬上就要爆炸的司機。

修車也得排隊。我來美國時開的舊車總壞。到車鋪修車一問多長時間能修好？伙計們常常告訴我只需要半小時。那就等吧。可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車鋪的休息室還有幾個等著修車的人，同樣的心神不定，手里拿本雜志胡亂翻看，不斷看自己的手表。明明得等上一兩個小時，為什么伙計偏偏說“立等可取”？那是先要穩住你，把買賣攬到手。其實他們不能立刻修你的車——先來的車還沒修好呢，你的得排在后面。

美國有一些減價商店，專門處理中、高檔商店賣不掉的商品。美國的窮人們太愛光顧這種店了，在各個貨架上挑選那些價格低廉的名牌貨。但交錢時排的隊讓人頭暈，一等就是半個多小時。中、高檔商店里當然是不用排隊的，只是那價格會讓你寧可到減價商店里老老實實地排隊。

對啦，節假日去飯館往往也要排隊。這時節去飯店的人比平時多多了！想想吧，新年的晚上，寒風刺骨，排隊的人們在廊前拿著飯館發的號，伸長脖子看著里面一桌桌的人談笑風生、大吃特吃，那要狠狠吃一頓的念頭真能把你折磨死。一屁股坐定開吃的人們可不愿意早早地離開，菜是要了一道又一道，讓你不由得自嘲：“朱門酒肉臭，路有‘等’死骨”。

有些排隊是美國特有的景觀。每年4月15日的晚上，各個郵局里都會排起長長的隊，熱鬧得很。郵局也為這一天進行了精心的準備，會有警察來維持秩序，郵局的大廳里甚至擺上了免費的食品和飲料，以供排隊的人們享用。

為什么排隊？寄稅表??！這是交上一年度個人所得稅的最后一天，稅表這天夜里12點之前必須寄出，否則罰款。其實這表1月1號就可以寄了，可美國人為什么偏偏要到最后一天來湊熱鬧？因為他們都不愿意交稅。盡管美國人口口聲聲“死亡和交稅是所有的人都不能免掉的兩件事”，可一旦真的掏腰包還是心疼——躲是躲不掉的，那就拖到最后一刻再說吧。

每逢節假日后，特別是感恩節和圣誕節后，美國各個大商店的退貨處也會排上長隊。人們拿著各種各樣的商品耐心地等著退貨或換貨。是因為商品質量差嗎？不是。絕大多數排隊的人是在退換親朋好友送的禮物。

美國人在節假日，特別是圣誕節送禮是一筆很大的開銷，而這些禮物未必實用。衣服、鞋子大小不合適，用具、圖書、玩具送重復了等等。于是人們送禮品時就附帶著商店開的發票，萬一東西不合適，可以拿到商店去退換。

換貨、退貨在美國肯定沒問題。這些禮品大多是在各大連鎖店里買的，這些連鎖店遍布各地。發票上寫的是哪家連鎖店，你拿著禮物到那家連鎖店的任何一家分店去退換都行。我猜測排隊退貨換貨的人們的心情大概不會差。

但在美國有種隊排起來心情必定很糟。那就是在移民辦事機構門口排的隊。那兒的哪個窗口都排隊，都拿號，都得等上不可估計的長長的時間，且服務態度都極壞。

看著窗口內那些政府工作人員的“面具臉”，你就會不由自主地抽冷氣。進門得排隊，那里有個掃描裝置，檢查進門的人們是否帶了兇器。有一次，我被檢查出帶了一把小裁紙刀，立刻被沒收，負責安檢的職員兇相畢露，大喊著：“滾蛋！滾蛋！”我當時就有了在他身邊點顆核彈的念頭。然而想在美國呆下來繼續奮斗下去的人們，仍然是心中充滿著焦慮和渴望，排著那一個又一個長長的隊伍。

有時你也會出乎意料地發現長長的排隊。一次美國東部數州聯辦的一種彩票，因為很多次開獎都沒有中獎者，以后買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踴躍。大獎竟然飚升到兩億多美元。

在最后一次開獎之前的一兩天，很多賣彩票的店鋪前排上了長隊。盡管誰都知道中獎的機會微乎其微，但人們還是大買特買。電視新聞中能看到這些嘻嘻哈哈的人，他們可真不少買，少則十張，多則上百，有三十多人結成一伙，竟買了十幾萬美元的彩票！

我也排過一次意外的長隊，當然不是買彩票。那是2000年，美國獨立節比往年熱鬧。紐約市有世界各地匯集而來的大帆船游行，有空軍飛行特技展示，到了晚上還有盛大的禮花表演。這天一大早，哈德森河兩岸早早地聚集了大批觀光的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對這天的活動，政府想得很周到，在這些擠滿人群的公共場所安放了許多臨時廁所。

人們在興高采烈之時往往忽視自己肚子的容積，非到萬不得已，想不起來上廁所，所以一個個跑來時都急不可待，有時竟對排隊的長龍視而不見。我也同樣，來到這排臨時廁所就看哪間還空著。忽然，身后一片高叫“排隊”的聲音?；仡^一看，長長一隊等著上廁所的人，個個面目猙獰可怖。能不能通融一下，讓我先上？不能！因為每個人的“容器”都處于“緊急飽和狀態”！

排隊過程中，又見到有類似的人愣頭愣腦地沖到前邊，我就隨著排隊的人們一起吆喝：“排隊！排隊！”毫不客氣。如果是誰想加塞兒，用不著我們去阻止，邊上就會有人把他抓走——好幾個警察就在臨時廁所邊上虎視眈眈地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