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象棋
(一)
塬城縣衙,昏燈如豆,間或有絲縷秋風穿堂入室,似乎在為這將始的孟冬編織幾分涼意。而對此渾然不覺的一談和尚和朱太華正分坐枰旁,面對一局殘棋凝思積慮。
盤面上紅方殺氣正熾,黑勢似有不支。然而兩人形態不像下棋,倒像在打量著所有構筑這個棋局的各種實體。
棋盤為檀香木質制就,棋子是白玉雕琢而成,這一匹配簡直天造地設。然美中有暇,棋盤間有一處破斑,似為摳痕,入木分許,狀如一滴未干的淚痕。
朱太華幽幽嘆道:“馬學士德高望重,一生慎獨,哪料竟也會被小人暗害!只可惜天人有間,空留遺物,又能給我們說明什么呢?”
一談和尚默然。江南名儒、棋界人稱“巡城馬”的塬城文通學堂督辦馬維元大學士,七日前夜晚的亥時左右,于學堂住宅書房內獨自下棋——也就是正在潛心破解他們眼前這局殘局譜的時候,不防被人從身后勒死。此案雖經捕房連日來的明查暗訪,至今尚無頭緒。
朱太華又說:“馬學士生前與我等三人煮酒風月,紋枰論道,該有多少愜意。特別是他一冊《梅花譜》,演繹得出神入化,想當年他一雙神馬橫空出世,折殺多少江湖棋豪……唉!只怪我柔政有余,剛威不足,惡賊竟敢蔑視大清律法,在我塬城行兇,致使學士慘遭不測。”
一談和尚說:“萬事皆由緣定,朱大人也不必太過自責。”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身影閃了進來。伴隨著他的,還有秋夜潮濕的露水和冰涼的霜氣。
朱太華看著這位精干的捕頭,問:“有什么進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