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衣之念

劉　昶

恰是古語所謂“蜀天多夜雨”的時節，晚飯后無事，扭亮書燈，捧讀新書，尤其是《書衣百影續編》的在手，真有歡欣無限之快。

１９９９年１２月《書衣百影》第一集由三聯書店出版后，我曾經寫過一文，為這書的誕生叫過好。私心中也切切希望姜德明先生能在初編基礎上再編出展示新文學書裝藝術的第二本，第三本……。

不想才過了一年多，《書衣百影》續編就出版了。

承襲初編體例，續編在每幅精美的書影后都配了短小優美的說明性質的文字。因此凡欣賞過初編的讀者，再看到續編所收書衣，相信會有熟悉，親切之意。同時以我的淺見，續編在體例編排上確也用不著太大的變化。正如姜先生所言“還是以實物來說話最有力”。誠哉斯言，讀者最期望的也正是能繼續欣賞新文學史上的書衣之美。

講到早期的書裝藝術，自然繞不開豐子愷、錢君匋、丁聰、曹辛之這些書衣設計家。他們以各自富有特色的藝術風格，贏得了當時文藝家的青睞，也贏得了后世讀者們的喜愛。

豐子愷的書衣設計，像謝六逸編譯的《文壇逸話》，王統照小說《黃昏》，羅黑芷短篇小說集《醉里》等書封，一如他的小品漫畫，給人無窮的遐想。《子愷漫畫》、《醒世千家詩》設計至簡潔，而所傳意蘊，令人如漫畫中，回味無窮。

錢君匋是藝術多面手，早年以擅書裝聞名文藝界，素有“錢封面”之譽。看來姜德明先生是喜愛其作的。續編中收錄了錢氏書衣作品十余幅。從這些作品，特別是蔣山青短篇小說集《秋蟬》，廢名小說集《桃園》，郁達夫散文《屐痕處處》及周作人譯作《空大鼓》中可以看出錢君匋早期的藝術風格：層次分明，用古樸的圖案，豐富的色彩醒豁讀者眼目，使書衣疏朗、樸素又不失匠心之美。

新文學史上有許多文學家都有為自己的著述或編輯的書設計封面的習慣。他們雖然不是書裝專門家，但設計出來的書衣卻能與書內容扣合，別備巧思。

魯迅設計的書封，我在前幾年讀羅小華編輯的《中國近代書籍裝幀》時見過一些，但系黑白版。這次續編收錄的《奇劍及其他》等，用彩色精印，還原了其佳處。先生構圖之精巧，令人大開眼界。巴金主編的“文學叢刊”我篋中存有數種，如沈從文、蕭乾《廢郵存底》，何其芳《刻意集》及麗尼《白夜》。他設計的封面，姜德明評云：“這樸素優美的書衣，將與巴金熱心扶持青年作家，積累進步文化的業績永存世間。”這種說法是相宜的。

讀續編有親切、熟悉之意，一則因為其編排與初編相類。二呢，續編中收錄了許多書衣，其原書我亦有存。像抗戰時期由重慶美學出版社出的徐遲譯《托爾斯泰散文集》，新群出版社１９４７年再版的厚厚的沙汀長篇小說《困獸記》……，這些書在我讀書生活中，曾給過我深深的樂趣。

同樣，有些書我雖早已名聞，書衣卻一直沒有機會得觀。如收入《余時書話》一書中的“瞿秋白與《茨岡》”，“長虹周刊”；收入《夢書懷人錄》中談《英國版畫集》的“蕭乾的題跋”。由此，在讀續編的過程中，我又不時去翻閱姜先生以前出過的諸多書話集。兩廂對照，既讀其文，又賞書衣。這其中的趣味，在讀此書之先，是沒有想到的。

優秀的書衣，是一件絕美的藝術品。從“五四”到１９４９年三十年間，佳作不絕。除《書衣百影》初、續編所收的二百余幅外還有很多。如塞克譯《下層》，徐霞村譯《斗牛》，徐訏《西流集》，都是一見難忘的佳構。它們既留人以深刻的印象，作為藝術作品，在書裝史里也留下了重重的一筆，值得今人借鑒、學習。

煛妒橐擄儆靶編》，姜德明編著，三聯書店２００１年７月版，３８．０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