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慶齡與史沫特萊的友情

吳德才

在莫斯科播下友誼的種子

1928年冬，美國革命作家，中國人民的朋友艾格妮絲·史沫特萊懷著渴望了解中國的心情，以國際新聞記者的身份，從柏林乘火車到莫斯科，經西伯利亞到哈爾濱，踏上了奔向中國革命的血染征途。

史沫特萊在莫斯科逗留期間，蘇聯朋友告訴她，中國大革命失敗后，蔣、汪集團相繼背叛革命，大肆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使中國城鄉處于白色恐怖的腥風血雨之中。為尋求中國革命之路，宋慶齡離開上海來到莫斯科，在莫斯科發表了聲明。并在報紙上連續發表文章，表明自己對中國革命必然勝利的信心。因此，史沫特萊對宋慶齡十分敬仰，她想到中國之前一定要會見這位被中國人民稱之為“國母”的孫夫人宋慶齡。

在蘇聯朋友的引薦下，宋慶齡和史沫特萊見面了。身著黑色旗袍的宋慶齡氣質非凡，史沫特萊情不自禁地用英語說：“敬愛的孫夫人，您不愧為東方最偉大的革命女杰!能在莫斯科與您會晤，我感到莫大的榮幸!”

“親愛的史沫特萊女士，”宋慶齡用英語答謝說：“我衷心地感謝您對中國人民命運的關心，您不遠萬里到中國去采訪，希望您給中國人民帶來真誠的友誼，發揚國際主義精神，支援中國革命事業!”

宋慶齡向史沫特萊介紹了當時中國的現狀后說：“請您一定相信，中國工農革命之火是撲滅不了的，革命自有后來人，那就是靠中國共產黨來領導工農革命了。去年，共產黨領導了南昌起義、秋收起義和廣州起義，起義部隊雖然受挫，但起義的革命圣火已在廣大農村燃燒起來，希望您到中國后能在黑暗中看到這些星星之火!”

“孫夫人，感謝您給我指明了中國采訪的方向，我到中國后，一定要尋找工農革命的圣火，向全世界人民宣傳中國工農革命的光輝事跡!”

宋慶齡與史沫特萊在莫斯科第一次會晤，雖然只有一個多小時，但在她們心中卻播下了革命友誼的種子……

1929年3月，宋慶齡懷著萬分悲慟的心情，從德國經蘇聯回國，參加了孫中山的國葬儀式。然后，宋慶齡從南京返回上海。史沫特萊以《法蘭克福日報》駐中國特派記者的身份，前去拜訪住在上海法國租界公寓里的宋慶齡。史沫特萊將一本精裝的英文版自傳體小說《大地的女兒》贈給宋慶齡。她在扉頁上用英文寫著：“贈給孫中山夫人宋慶齡——我竭誠敬佩和熱愛的信仰堅定的革命家

您的忠誠朋友艾·史沫特萊”

宋慶齡接過《大地的女兒》，翻閱了目錄，熱淚盈眶地說：“艾·史沫特萊，您是我最忠誠的美國朋友，您贈給我的大作《大地的女兒》，我一定認真拜讀，使我進一步了解您的苦難身世和經歷。我們都是大地的女兒，一定要真誠的合作，為中國民族解放而奮斗!”。

此時此刻，兩位偉大的國際女杰的心緊緊地連在一起。

營救紅軍將領

在營救鄧演達、國際友人牛蘭夫婦以及抗議殺害共產黨24位烈士等一系列的斗爭中，宋慶齡和史沫特萊不僅加深了革命友誼，而且形成了共識。她們覺得在與蔣介石針鋒相對的斗爭中，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進步人士共同奮斗。于是，她們就與蔡元培、楊杏佛等人醞釀成立了“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并迅速得到社會各界的響應和支持。1933年初，上海的盟員發展到31人，大多數是在國內外很有名望的進步人士。其中有宋慶齡、蔡元培、楊杏佛、林語堂、史沫特萊、王云五、鄒韜奮、胡愈之、魯迅、周建人、茅盾、郁達夫、王造時，鄭太樸、班樂夫等。大家選舉宋慶齡為主席、蔡元培為副主席、楊杏佛為總干事，史沫特萊為英文秘書，具體協助宋慶齡的工作，這使她們之間的關系更加親密了。當時同盟所發表的向國民黨抗議的宣言，主要是靠史沫特萊用英文電報發至國外。當時，西歐、美國的著名進步人士如肖伯納、愛因斯坦、羅曼·羅蘭等，便根據這些材料簽名發表了致國民黨反動派的抗議書，并在國外報刊上發表，對國民黨反動派輿論壓力很大。

這期間，史沫特萊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在上海法租界寓所里掩護過不少從江西蘇區來上海治病養傷的紅軍將領。她為他們隱藏文件，幫助他們治病，并詳細采訪他們，了解蘇區情況，搜集有關資料。方志敏的親密戰友、紅十軍軍長周建屏在指揮紅軍反“圍剿”的戰斗中，身負重傷，化裝來上海治傷養病。為了安全起見，宋慶齡介紹周建屏來到法租界史沫特萊寓所，治病養傷一個多月。周建屏邊養傷邊交談，為史沫特萊撰寫《中國紅軍在前進》一書提供了寶貴的口頭資料。

1932年秋，紅四方面軍將領陳賡在反“圍剿”的戰斗中身負重傷，在宋慶齡和史沫特萊的掩護下來滬治傷，但在1933年2月24日陳賡即將返回蘇區的前一天，由于叛徒出賣而被捕。巡捕房一位同情革命的探長將情況秘密通知共產黨后，宋慶齡受黨的委托進行營救。幾天之后，全國總工會宣傳部長、全國海員總工會黨團書記廖承志和上海總工會黨團書記羅登賢也因叛徒出賣在上海法租界被捕。他們和陳賡關押在一起。經過“民保同盟”的努力，廖承志在被引渡之前首先獲釋。

廖承志獲釋后，陳賡、羅登賢等被引渡押至南京，營救工作更加艱難了。蔣介石以校長的身份勸誘陳賡這位黃埔一期學生、紅軍高級將領“悔過”，并委任他為師長。陳賡堅決地拒絕了。蔣介石惱羞成怒，準備殺害陳賡。宋慶齡得知，立即奔赴南京，當面指責蔣介石說：“陳賡是黃埔一期學生，東江之役一直跟著你打仗，你打了敗仗還是陳賡救了你的命，不然你也活不到今天。現在你要殺他，簡直是忘恩負義，你天天說的禮義廉恥哪里去了?”蔣介石被宋慶齡痛斥得無言可答，只得讓她把陳賡帶走。羅登賢因營救無效，于1933年8月29日被秘密殺害。與此同時，宋慶齡等所領導的“民保同盟”還營救了中共中央文委書記潘梓年、中共中央委員黃平、中共“左聯”黨團書記丁玲同志等。史沫特萊和伊羅生等國際友人在營救工作中起了很大作用。

保護宋慶齡

由于“同盟”主要是營救被國民黨政府非法逮捕的共產黨人和進步人士，揭露了國民黨統治的法西斯性質，因此，國民黨反動派對“同盟”恨之入骨，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起初，他們給宋慶齡、蔡元培、楊杏佛等發出恐嚇信，在信封袋里裝去子彈進行威脅。但宋慶齡等絲毫不為所懼，繼續進行堅決斗爭。蔣介石決定對“同盟”的領導人下毒手，但史沫特萊是美國著名作家，又是國際新聞記者，殺她會惹出國際大麻煩，對宋慶齡下毒手也有很大顧忌。蔣介石便指使殺掉一個“適當”的領導人，以達到威脅宋慶齡之目的。于是，他們選定了楊杏佛。楊杏佛一貫堅決反蔣獨裁，同情共產黨，是“同盟”組織的中堅分子。蔣介石把暗殺任務交給特務頭子戴笠。

1933年6月18日，楊杏佛與兒子楊小佛坐汽車由上海法租界亞爾培路331號中央研究院外出，剛出大門，即遭埋伏特務狙擊。楊杏佛壯烈犧牲時，年僅40歲。

楊杏佛慘遭殺害后，蔡元培被迫宣布辭職，“同盟”工作被迫停止。在這種非常情況下，史沫特萊利用自己特殊身份和國際影響，仍然以做宋慶齡的秘書為榮，主動承擔更危險的工作。她激動地對宋慶齡說：“敬愛的孫夫人，死者已矣，而我幸存，我要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您的安全!您是世界反法西斯委員會的主要領導人，楊杏佛先生是慘遭中國法西斯殺害的第一個愛國民主烈士，我們要踏著烈士的血跡，為爭取民主自由而繼續戰斗，堅決與中國法西斯獨裁者斗爭到底!”她像個仗義的武俠，經常身帶手槍，暗中保護宋慶齡。當蔣介石得知宋慶齡并沒被嚇倒時，他氣急敗壞地要戴笠對宋慶齡采取進一步的措施，命令特務長期監視宋慶齡，并每周要寫出監視報告送南京。

于是，幾個特務輪流守候在宋慶齡寓所附近，專門注意監視出入宋宅的人員。為了保衛宋慶齡，史沫特萊經常來到宋宅，有時陪宋慶齡外出活動，有時陪宋慶齡在家商談，使特務難以下手。于是特務就利用反動小報造謠中傷史沫特萊，揚言要驅逐她出中國。史沫特萊氣憤地對宋慶齡說：“敵人造謠說我是間諜，是女魔，揚言要驅逐我出中國，我要堅決予以反擊，立即寫文章揭露蔣氏政府殘殺民主人士的法西斯暴行!”

宋慶齡義憤填膺地表示說：“史沫特萊女士，我堅決支持你，和你戰斗在一起，請你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堅決與特務進行斗爭，揭露蔣介石政府的法西斯暴行，讓世界人民看清蔣介石的反動面目!”

與此同時，戴笠、沈醉策劃了迫害宋慶齡的一個罪惡陰謀，妄圖用汽車撞傷宋慶齡，使她不能外出活動。沈醉說：“我的駕駛技術較好，而且決不會泄漏出去，這是最穩妥可靠的。最可怕的是那個白膚女魔，經常在宋慶齡身邊，陪同宋慶齡外出，很難下手。如果撞死了美國記者，就會引起國際麻煩。”戴笠將此陰謀報告蔣介石，蔣介石顧慮到如果把宋慶齡撞死或重傷，宋美齡和宋子文也是要大吵大鬧的。所以戴笠密令沈醉：“必須作好準備，不準輕易行動。”由于種種因素，宋慶齡雖免遭毒手，但特務對她的威脅始終沒有解除，寫匿名信或打電話恐嚇，一直沒有停止過。

在宋慶齡處于特務魔影的威脅下時，史沫特萊和其他國際友人一直暗中保護著她的安全。她們的友情在革命斗爭中更加深厚了，并成為忠誠的親密戰友。

（摘自《黨史天地》 本文有刪節、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