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折斷時間之箭

王　佩

早在幾十年前，當電腦還是個笨重的龐然大物的時候，虛擬現實技術在西方就已悄然興起，它最早被應用到軍事領域，用來進行模擬駕駛和模擬飛行訓練。隨著電腦技術的發展以及互聯網的普及，虛擬現實開始走進人們的生活，今天，當我們說起這個詞的時候，我們其實在描述一種生活體驗。這種生活體驗是嶄新的，與現實世界所帶給我們的體驗迥然不同。

今后在電腦邊成長起來的一代，他們所受的思維訓練是全新的。他們不得不同時面對兩個世界，一個是傳統的、真實的，一個是未知的、虛擬的。

一、時間——后退或撤消

電腦技術深刻地改變了人們對于時間的觀念，折斷了永遠向前飛行的時間之箭，使時空倒流在虛擬世界成為可能。

當我們使用瀏覽器的時候，我們都會用“后退”（BACK）這個按鈕，這個按鈕意味著我們可以回到上一步，回到過去，這是對現實經驗的一個重大突破；當我們使用WORD等軟件的時候，我們經常使用“撤消”（UNDO）這一命令，這一命令同樣意味著我們可以對現在進行拒斥，義無返顧地回到過去之中；還有，只要電腦出現解決不了的故障，我們都會使用屢試不爽一著絕技——關機重啟，其實這是對時間最完全的否定，我們在關機重啟的時候，其實假定了這樣一種可能，時間不但可以倒退，而且可以完全從頭再來。

我們對時間的經驗已經發生了根本的改變，但問題是，所有這些經驗只有在虛擬世界才是有效的，如果我們把它帶到現實生活中來，我們將遭受巨大的挫折。

有這樣一個笑話，一個人駕車遇到險情，本能地去找“后退”按鈕，其實想想，這個笑話并不可笑，我們在生活中很多時候都是這樣做的。想想看，當我們的家用電器、甚至汽車出現故障的時候我們都是怎么做的，對了，關掉重啟。其實，這個只能適用于電腦的方法用在其他機械上，是根本不起作用的。為什么我們會做這樣徒勞無功的嘗試，因為我們在虛擬世界獲得的生活經驗就是如此。

想象一下，一個在電腦前成長起來的孩子，一個從小就接受虛擬時間體驗的孩子，肯定會形成一種心理幻象，那就是，他認為一切是可以重來的。然而，不幸的是，在現實中，很多情況下我們不可能讓一切重來。老百姓有句俗話：“天下沒有賣后悔藥的”。有些時候，我們通過付出一定的成本可以恢復到原狀，更多的時候我們不管做任何努力，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這就是最冰冷的現實。

對于一個認為現實生活也可以“后退、撤消”的人來說，他將為這樣的錯覺付出極其高昂的代價。這是一個苦澀的事實，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會認識到這一點。

二、未來——漫無目的下一步

互聯網如此之大，如果不借助導航我們幾乎寸步難行。這下好了，由于在虛擬世界里我們依賴慣了他人的引導，到了現實世界，我們有可能喪失獨立行動的能力，這決不是危言聳聽。

試想，一個電腦前長大的孩子，他對于未來的理解就是按“下一步”（NEXT)，當沒有這樣的導航存在的時候，他會立即變得無所適從。

我常想，我們中國的孩子，可能最缺乏兩種教育：一種是關于孤獨的教育，一種是關于人性惡的教育。我們從小到大，幾乎都是在一種集體環境里成長起來的，很少有機會能夠純然面對自我。所以孤獨——這原本是培養人類獨立思考和獨立行動的一塊沃土，現在成了人人逃避的荒漠。在網絡中生活的孩子們更是這樣，只要愿意，他們可以24小時與他人共處。伴隨著孤獨的消失，他們不知不覺喪失了自我觀照的能力，喪失了自我計劃、自我行動的能力，這可能是最大的悲劇。

我們這個時代，是一個時尚的時代，是一個流行的時代，一個缺乏獨立思考的人，一個人很容易隨波逐流、碌碌終生。不幸的是，網絡為這個時代提供了強力的催化劑。想想我們未來的主人翁，難道他們果真象歌中所唱的那樣嗎？——“他們要學習微笑，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們要學習沉默，什么都別說。他們需要去學習，什么對什么是錯，他們卻不必知道為了什么。”是啊！“假如你看到有人也是這么做，你就把所有的贊美全送給他，然后再輕聲輕語悄悄告訴他，他們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三、求索——到人群中去

幾年前，我寫過一篇東西，里面提到，在網絡帝國的城樓上刻著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到人群中去！”今天在這里，我依然要這么說。

互聯網能夠超越時間、空間的限制，帶給我們豐富的體驗，但這種體驗是不完善的，從某種程度上講，甚至是虛假的。我們要認識現實世界，必須介入生活。

對于在網絡世界里游弋的一代新人，他們要重建關于現實世界的經驗。比如這樣一個例子，一個喜歡玩電腦游戲的人，在游戲里別人向他刺來一劍，如果在現實中，他會本能地躲開，但因為他知道那只是個游戲，不會該他帶來真的傷害，他就拒不躲閃，這樣的游戲經驗逐漸弱化此人避險的本能。他必須重建根植于現實世界的經驗，重建的方法可能就是真的跟壞人打一架，當他捂著被拳頭擊中的臉，他在現實世界里的經驗值就會增長甚至完全恢復。

在這里，我不打算再強調互聯網的優點，因為那是不言自明的。我只想讓更多迷醉于網絡的朋友們知道，世界足夠廣闊，人生足夠美好，值得我們用一生一世去探究、去尋求。

在巴爾的摩古老的圣保羅教堂鐫刻著一首詩，詩的最后一段是這樣寫的：

在喧鬧、混雜的生活中你應該與你的心靈和平相處盡管這世上有很多假冒和欺騙有很多單調乏味的工作和眾多破滅的夢幻它仍然是一個美好的世界記住：你應該努力去追求幸福。

是的，記住：你應該努力去追求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