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維系

劉慶云

到黃山之前，我對黃山的有限了解，除了“迎客松”，就是“同心鎖”。

最先見到這些著名的長蛇鎖鏈，是在西海景區的排云亭，一溜溜的鎖，各式各樣、千姿百態，一串串排開，煞是壯觀。來自天南海北的情侶或夫婦們在此攜手扣上連心鎖，以示永結同心和對愛的忠貞不渝。你看它們，兩鎖相扣、共鎖于鏈，無論時日長短，雖經雨打風吹，依然沒有分離，一副海枯石爛此心不變的篤定模樣。又看旁邊，赫然是出售同心鎖的攤販，招牌上煽情的廣告語已引得不少游客欣然解囊。攤販的服務也日趨完善，不是單純地出售掛鎖，還兼用電動刻刀代刻姓名及寄語誓言。三下兩下，一切說得了的愿意都可永系于黃山的鐵鏈之上。

接下來的兩天游程，在各個主要景點，眼中都少不了“同心鎖”的蹤影。印象較深的是北海賓館前面的巨型同心鎖雕塑，還有黃山第一高峰，也是華東第一高峰——蓮花峰上的一幕：在海撥1864米的蓮花絕頂，方圓丈余的所在，四周鐵索上掛滿了數不清的誓言和沉甸甸的心愿。在這可東望天目山，西望廬山，北望九華和長江的峰頂，至高無上的極致感油然而生，令我對“誓言”之類與美好有關的神祗更添由衷的敬畏，并想到那種沒有退路的愛情。

攀登黃山三大主峰中最為險峻的天都峰時，輕裝的我們也顯出了一些狼狽。面對平均坡度65度、最陡處達80度的嚴峻考驗，我們幾乎每一步都要手攀石欄和鐵索。鐵索上依然掛滿了鎖，我打趣道：“每一次伸手都抓到別人的誓言。”行至半山腰，筋疲力盡的我們被一兜售掛鎖的無證游販糾纏，在我們近乎懇求的婉拒之下，他才罷手。感觸良多的我感慨道：“如果愛情要靠一把鎖來維系，如果將永恒寄望于誓言，這樣的愛情也未免太過悲哀了……”

游完“登峰造極”的天都峰，我們沿南坡的石徑朝慈光閣進發。下山的路途依然艱辛，幾十里山路下來，小腿發酸、腳掌生疼的我們對陡峭的石階不得不加倍警惕，加之山道狹窄，很多地方僅容一人通行，走得是又累又險。在一段相當陡的山道上，我們遇到了一對上山的中年男女。兩人身著同色的情侶夏裝，夫妻模樣。女的在前，男的在后。男的相當肥胖，爬得很是吃力。我們忙停靠讓路。這時，我們看到兩人的腰間居然連接著一條布帶——分明是女人在用自己的力量牽引著行動困難的男人！大伙驚訝萬分。要知道，走山路最忌人與人間距過近，更何況險峻如刃的山坡。這樣的走法，稍有閃失，后果不堪設想。看到我們關切的眼神，妻子模樣的女人神情自若，男人則帶著些許羞赧地笑了一下。在我們“注意安全”的囑咐聲中，兩人又繼續無言的行程。

望著兩人的背影，我呆住了。同仁們也議論紛紛，我卻回味良久，似乎剛剛聽了一句誰和誰的誓言。

拉羅什福科說：“在愛情中有兩種堅貞不渝：一種是由于我們不斷地在我們的愛人那里發現可愛的新特點，另一種則不過是由于我們想獲得一種堅貞不渝的名聲。”“堅貞不渝”是人類對愛情始終持有的最為執著和美好的愿望，為了實現這一理想，人們不惜承諾和盟誓，繼而派生更多與愛有關的其它需求。例如“同心鎖”。

愛固然需要維系。但它是一種精神的以心相許，而并非有形的束縛與強求。愛也可能需要有形的維系，但它有可能只是一條纏于彼此腰間的布帶，而絕非一把貌似牢固的金屬之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