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耙了

●相裕亭／文

蘇北海州地區盛產古安梨。這種梨,皮薄,肉厚,核小,汁兒既甜又黏,一不小心掉在地上,除一灘甜汁,就是一個小小梨核了。每年夏末秋初,梨子熟了的時候,地方官員都派快馬,將梨送進京城,后宮的皇后、皇妃們對此尤為喜愛。乾隆皇帝登基后,把它列為宮中貢品,并派其表兄洪法云作為“貢梨特使”,長駐海州。

乍看起來,皇上把他的表兄都弄來管梨了,可見這梨貴重到何種地步犉涫擋蝗,皇上只不過是想著法兒打發洪法云離開京城而已。

說到洪法云與乾隆皇帝的關系,這里面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呢

乾隆幼年時,老皇太后看他瘦小單薄,怕他不好養,曾許下愿,讓他出家做和尚。乾隆長大后,聰明過人,是做天子的料,皇太后便讓他的表兄洪法云去做他的替身,頂替乾隆到五臺山做了和尚。

乾隆登基后,這個洪法云自認為功德蓋世,便不安于寺廟的青燈殘月,天天迷戀于酒色不說,還多次在乾隆面前流露出想弄個官做做的念頭。

乾隆看他心術不正,且有勇無智,根本不是做官的料。但又念他昔日“替身”之德,思謀再三,就封他個“貢梨特使”,派駐到離京千里的海州城外洪門寺,仍舊做和尚,但賜其黃袍馬褂,兼管宮中貢梨。

這個“貢梨特使”,有點像孫悟空管壽桃,說到底,就是給他掛個名兒穩住他。

可那個洪法云自以為有皇帝賜給的黃袍馬褂,就可胡作非為了。來到海州以后,仗著皇上的威風,瘋狂搜刮錢財,搶占美女。一時間,海州城里有點姿色的女子,出門都不敢涂脂抹粉,全都要抓把鍋底灰抹在臉上。否則,一旦被那禿驢看上眼,那就大禍臨頭了。尤為可惡的是,城內哪家娶親,他洪法云要先去跟新娘睡三個晚上,稍有不從,輕者拳打腳踢,重者斷其筋骨。好多烈性的新嫁女,因不堪那禿驢的糟蹋,以死相拼,竟把喜事辦成了喪事

當時的海州州官叫衛哲治,這人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曾做過三年的贛榆縣令,因政績顯赫提升為海州州官。可他面對這皇親敗類,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那禿驢畢竟是穿著黃馬褂來的

面對雪片一樣的訴狀,衛哲治絞盡腦汁。他經明察暗訪,掌握了大量的證據以后,暗書奏章,正準備呈到京城,忽聞乾隆皇帝下江南已到徐州。徐州到海州只三百多里路程。當下,衛哲治備快馬,晝夜兼程趕往徐州。

徐州城外,乾隆皇帝在行宮中召見了衛哲治。

乾隆開口就問:“你那邊吏治如何煛

衛哲治不好直接狀告那個禿驢,他先說了一番國富民安的大好形勢,看乾隆面有悅色,隨即把話題一轉,半隱半露地說:“只是……”

乾隆追著不放,問他:“只是什么煛

衛哲治低下頭,顯得萬般無奈的樣子,說:“只是有個把朝廷的命官難以教化牎

“嗯牎鼻隆略有不快,心想:你這個州官是干什么的,為何不去想法子治理呢熕婕錘娼胛勒苤:“要用心整治,嚴懲不貸牎

衛哲治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當即把藏在懷中的奏章呈上,并行大禮叩拜皇上,說:“陛下,微臣所說的不是別人,就是這位‘貢梨特使……”衛哲治一口氣把洪法云有辱皇恩的種種罪行和盤端出。

乾隆聽了衛哲治的訴說,對洪法云的所作所為多有不悅牭他還是袒護了洪法云,輕輕揮了下龍袖,說:“別提他了,那是個沒有出息的人,罷了牥樟恕牎被噬媳咚,邊示意衛哲治退下。

當下,衛哲治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密密的冷汗

他知道,若帶著這樣的結果回去,他衛哲治就無臉見海州城的黎民百姓了犜偎的峭郝,若曉得皇上如此袒護他,那他以后就更加猖狂了

回來的途中,衛哲治的耳邊一直響著皇上“罷了牥樟恕閉飭礁鱟幀

回到海州后,衛哲治心生一計,他速派親兵把那禿驢押進大牢,并速戰速決,于第二天午時三刻,在海州廟會上開設刑場。他派人先挖了一個深坑,將那禿驢推進土坑中,四周填土,只留頭部在外面,又牽來二十頭牯牛,拖著十盤鐵耙,前呼后叫著從那禿驢的頭上耙去……

之后,衛哲治又帶上那禿驢的人頭,連夜趕往徐州,再次見到乾隆后,衛哲治說:“微臣遵陛下的旨意,將罪僧洪法云耙了牎

乾隆大驚,問:“如何罷煱遙犃恕煛

衛哲治說:“臣前日叩見皇上詢問如何處置洪法云時,陛下不是降旨‘耙了牥伊恕嗎煶薊厝ズ,當著海州百姓的面,用牯牛鐵耙將他‘耙了牎

乾隆聽后,滿臉怒色。

衛哲治只裝不懂,繼續說“耙了”洪法云,海州百姓怎么山呼皇上英明,說萬歲爺這是為民除害,大義滅親呀

乾隆輕嘆一聲,心想事已至此,干脆順水推舟吧,于是提筆寫了四個大字“安民為本”,賜予衛哲治,讓他好好去安撫一方百姓。

(李貴陽薦)

選自《山海經》2000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