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牛童

●牛　群

常常有人帶著羨慕的口吻對我說：“你和你兒子的名字真是絕配。”我知道朋友們說的是真話，我也常常為此有點小得意。兒子的名字是他外公取的，我自然很感激他老人家。

兒子如今已經長成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小伙子了，我們爺倆一直處得像朋友一樣，很輕松，也很貼心。

因為有我這樣一個父親，所以我的兒子一直遠離媒體，這小子要強著呢，他壓根兒不想沾我半點光。說起這事還有一個笑話，兒子同班同學絕大部分都不知道我倆的關系，其中有一個同學知道后很驚奇，像新聞一樣去告訴其他同學，我兒子急了，居然把人家給揍了一頓。

兒子的這種做派完全出自我長年累月對他的影響。

我常向兒子灌輸這樣的道理：你是你，我是我。如果你有本事，就憑本事過一種比一般人好一點的生活；如果你沒有本事，就過一種比一般人差一點的生活。將來你能過一種怎樣的日子，完全取決于你自己。

我還常常對兒子講這樣的話：學習完全是你自己的事，將來你有多大的能耐，就看你現在學得怎么樣了。“藝多不壓身”這句話你必須給我記住。但這些也都和爹媽沒有關系。你現在學好了，爹媽和別人可以吹吹牛，也算是你的一份孝心。

我還會和兒子講，沒錯，爸爸可能有一些關系，如果為了你的學習出一點錢也是有這個能力的，但爸爸絕不會去做，所以你千萬別往這方面去想。

就這樣，我們的兒子被我們教導得非常獨立，而且老有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覺。漸漸地，凡事須竭盡全力成了他自然而然的習慣。

對兒子我們是絕對尊重的，他的日記，他的信件我們是不會去看的。我也不會隨便進兒子房間翻找什么。有一天，我問兒子：“你現在長大了，有需要保密的東西了，爸爸要不要給你買一個保險柜？”你猜兒子怎么回答的，他說：“不用了吧，我完全相信你們。”我們對兒子的尊重最重要的一點是尊重他的意見和選擇，采訪我的記者一般來說總想捎帶著也采訪我的家人，讓牛嫂配合我有把握，對兒子我從來不敢代為做主。

我的朋友們都知道我曾經是一名嚴父，他們都對我的一些做法不以為然。認為太苛刻孩子了。其實當父母的哪有不疼孩子的，關鍵看你怎么個疼法了。你現在遷就孩子一點，你的孩子將來就會弱一分，你這不是害了他嗎？我們大家都看過電影《狐貍的故事》，看人家老狐貍是怎么訓練小狐貍的，這起碼的道理連低級動物都懂，人是高級動物難道不懂嗎？

我去蒙城當副縣長，這事自然驚動了各方朋友。他們問兒子：“你對爸爸這個決定發表點意見。”兒子說：“我爸是一個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干，什么都干得成的人。”

上任之后，蒙城的縣委書記來我家做客，問我兒子：“你爸來我們這兒工作，你對我們縣委領導有什么要求嗎？”我兒子的回答居然是：“希望縣委領導在各方面嚴格要求我爸。”把書記樂得差點沒從沙發上掉地下。

牛童從小到大我們從來不允許他收壓歲錢，我們告訴他這不勞而獲的錢不能要，想要掙錢必須靠自己。每次他比賽得了獎金之后我都另發給他獎金。這小子現在已經有一筆數目不算小的私人存款了，而且平時也節省得很。我們起先害怕兒子會因此成了守財奴，后來仔細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他在關鍵時刻挺慷慨的。有一次家里急需要錢，牛童想都沒想就把存折拿出來了：“全取出來吧，這本來就是家里的錢。”這讓我和他媽很欣慰。那次蒙城縣委書記來正好趕上過年，見到牛童這樣的小孩自然會給壓歲錢，我和他媽看牛童怎么回答。只見牛童笑嘻嘻地對書記說：“以前是我爸我媽不讓我要，現在是我自己不要。”

我們家可以說天天笑聲不斷。喜歡幽默是我們三人共同的特點，誰得了一本好書，就會互相推薦傳著看，然后交流體會，講到熱鬧處三人又會笑作一團。

我喜歡哲學、邏輯，我把兒子當成了我的一塊試驗田。我對兒子說，你應該先聽媽媽講十年，然后聽爸爸講半天。

我和牛嫂的教育方法不太一樣，她是掰開揉碎了講，我是提綱挈領地講。我們常會對兒子講：我們覺得你這點做得欠妥，希望你聽聽我們的道理，你能接受最好，如果現在不能接受，也能讓你往這方面想想，自己去消化。可能我們的經驗都老了，對你也不適用了，但畢竟是我們用血和淚總結出來的。比方說前面有一個陷阱，爸媽告訴你，可你偏不信，你說有這個必要嗎？非要照直走，結果一下子掉進去了，聽大人一句話提前繞道走不就得了嗎？

離開北京去蒙城上任之前我和兒子最后一晚談的是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