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校服

●張保學／文

期五的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縣二中初三(4)班的教室里很亂。班主任老師去校部開會了,班長劉明璐今天沒來上學,幾個調皮生好不容易撈了這么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在班里海吹神侃,逗笑取樂,還有兩個男生到講臺前練起了猴拳,惹得同學們一陣陣哄笑。

正當他們玩得起勁的時候,班主任于佳英老師推門進來了,把幾個調皮生嚇得直吐舌頭,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著挨訓。可是班主任老師一反常態,嘿!沒批評。

只見于老師心事沉重,兩眼好像含著淚水,聲音顫顫地說:"同學們,咱們班的班長劉明璐同學輟學了!"她宣布到這時,趴在了講臺上,不讓學生們看到她流出淚水,同學們也都哭了。

說起劉明璐,那可是難得的好學生,頭腦特別靈活,在學習上一點就通,幾年里在全校同年級里始終保持成績第一。他不但學習好,品德也好,心地善良,肯幫助別人,對待同學們就像對待自己的親兄妹一樣,班里誰有困難,他想辦法幫助解決,誰的學習成績上不去,他利用下課間隙或自習課幫助講解直到學懂弄通,因此,他當班長,同學們都服,自習課,不管老師在與不在,只要他這位班長說句話,誰也不敢調皮。這樣,初三(4)班的考試成績在縣二中始終是第一,連年被評為"文明班級";劉明璐也連年被評為"三好學生"、"優秀班干部",還被團市委命名為全市"百名新星"之一,獎狀、證書能裝滿一書包。這樣的好學生,突然失學,老師能不痛心嗎?同學們能不傷感嗎?

那么,劉明璐是為什么失學的呢?原來,劉明璐輟學的危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兩年前,他父母所在的單位就停產了,兩口兒雙雙放假下崗。下崗后,他的父親就做起了小買賣。可是命運不濟,連連失利,一分錢沒賺到不說,還把兩口兒上班時辛辛苦苦攢下的一點積蓄都賠了進去。他母親托人在一家建筑工地做臨時工,風吹日曬,一個月也就三四百元工錢,供養一家人的吃穿和兩個孩子上學,另外還得負擔鄉下公婆的100元養老生活費。這樣的負擔,如何擔當得了,于是就商量劉明璐停學的事。那時劉明璐剛上初二,妹妹明琳上小學五年級,按說劉明璐停學是無疑的了,他畢竟是男孩,年齡大些,干活有力氣,可懂事的妹妹卻說:"爸、媽,哥哥學習那么好,不讓他上學,太可惜了。我學習成績一般,還是我停學吧。"

媽媽一把摟過女兒,流著淚說:"我的好閨女!爸媽只要有一點辦法也不讓你停學。是的,你哥哥成績拔尖,讀下去考大學是準沒問題的,考上大學,也為咱家爭口氣,只是苦了你,小小年紀就失學了!"

就這樣,明璐沒有輟學,小妹妹明琳卻從此離開了求知的學堂,批幾份報紙到車站當"報童"。明琳何嘗不想上學,就在決定她停學的那天夜里,明琳的枕頭濕了一大片。明琳時常望著小伙伴們背著書包歡歡跳跳上下學發呆,每天去賣報都背著她那心愛的小書包和那幾冊舊課本。看到這些,明璐的心在流淚,更加珍惜自己的學習機會,他不敢懈怠,決心向北大、清華第一流名牌大學的目標沖刺,以報答爸爸媽媽的希望和妹妹對自己做出的"犧牲"。

可是天有不測風云,爸爸最近生意上出現了更大的虧空,一咬牙,連給家里招呼都沒打,南下打工去了。幾個月下來,音信皆無,屋漏偏遭連陰雨,媽媽在建筑工地刷漆時,一陣頭暈,從二樓的窗子上掉下來,摔斷了腿,妹妹報紙也賣不成了,到醫院護理媽媽,生活上斷了來源。面對這種狀況,明璐也無法再讀下去了。他主動向媽媽提出了退學的想法,媽媽聽了哭成一團,傷心地說:"我兒真命苦啊!"

昨天,劉明璐來到于老師的辦公室,深深地向老師鞠了一躬,然后說出了自己退學的想法和理由。于老師驚呆了,一句話也沒說,眼光木呆地看著劉明璐離開自己的辦公室。

于老師從講臺上抬起頭來,抹抹淚水,望著全班幾乎臉上都掛著淚痕的57名同學:"我們現在來選舉一下,由誰來接替劉明璐的班長。"

于老師的話音剛落,學習委員陸麗麗站起來說:"老師,班長的位置一定要給劉明璐留著,我相信他會回來的……"

于老師打斷陸麗麗的話:"他那家境,能回得來嗎?"

這時班干部都站了起來,說:"老師,給我們三天時間,我們會想出辦法的。"

于老師點了點頭,很勉強地笑了笑。

一晃星期一又到了,早晨于老師走到講臺上朝下一望,哦!劉明璐真的又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見劉明璐站起身喊道:"起立,敬禮。"又履行自己的班長職責了。于老師高興得兩眼放光,說:"明璐,你真的回來了?"

"是的,老師,是陸麗麗她們幾個硬是從工地上把我拉回來的,她們說有辦法解決我的困難。"

于老師把目光轉向了陸麗麗,只見陸麗麗站起來說:"老師,我們幾位班干部商量過了,為了保住我們的好班長,全班58名同學,除去班長本人和7名家庭困難的同學,每月每人節省三次早點錢,加起來就是300元,就能頂得上劉明璐做小工掙的錢,我們每10天少吃一餐早點,不會影響我們正常的身體發育。"

于老師顧慮重重地說:"辦法是不錯,能辦得到嗎?50名同學不是那么好發動的。"

"老師,您看。"只見陸麗麗從書包里掏出一件白色校服上衣,上面簽滿了名字,她接著說:"50位同學都簽了名。"其中一位班干部舉起一個紙包說:"這是第一期的100元。"

于老師激動得熱淚盈眶:"你們都是我的好學生!還有我,每月省下30元。"說著掏出10元錢,"這是第一期的和你們的放在一起。"

"還有我,和你們的于老師一樣,每月也是30元。"門口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同學們定睛一看,原來是陳校長進來了,手里舉著10元錢,說:"我和于老師的名字簽哪兒?"

陸麗麗機敏地說:"我們已做了這個準備,校服的領子給你們留著呢,一邊簽一個名。"

當陸麗麗等班干部將寫滿名字的校服和120元錢的捐款遞到劉明璐手里的時候,劉明璐熱淚盈眶:"謝謝同學們!謝謝老師!謝謝校長!我一定要加倍努力學習,報答你們對我的關懷和幫助,我永遠忘不了你們!校長,我有個小小的請求,我想把這件充滿深情厚誼、凝聚著50多顆愛心的校服留給學校收藏,讓我們的學校世世代代都知道這件事!"

陳校長伸出手,感動地說:"我代表全校師生收下你這份厚重的禮物。明璐同學,學校對你的關心太少了,通過這件事,對我們校領導觸動很大,同時也是鞭策。今后,學校將認真對待特殊困難的同學,能免的費用就免,能減的盡量減,學校一定千方百計地想辦法,不讓同學們失學。"

教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選自《故事世界》1999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