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深情

●馮慶楠／文

局長家的小保姆秀娟,是從劉局長老家山區來的山里妹子。秀娟臉蛋俊俏,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總是含著微笑。秀娟叫劉局長五哥,劉局長叫秀娟娟子。娟子生性勤快,又肯幫助人,因此全宿舍大院的人都喜歡她。

在這座大院里,劉局長要算是最大的官了,于是,經常有各色各樣的人上他家拜訪。這年頭往領導家里鉆的人,很少有空手上門的,劉局長家自然也不例外。院里人看在眼里,有時會在娟子面前半開玩笑地問一句:“娟子,你家五哥一年下來要接多少紅包,你知道嗎煛泵康閉饈,娟子總是望著你笑卻不回答。院里的人說:“別看娟子是從山溝里出來的,人可不傻,嘴緊著呢。”說劉局長找娟子當保姆算是找對人了。

然而,人世間的事有時也很難說得清。過了沒多久,娟子忽然被劉局長家辭退了。聽到這消息,院里人都感到意外:“這么好的姑娘到哪去找牎本馱誥曜恿僮吣翹,院里人悄悄向她打聽為什么被辭退,娟子還是紅著臉抿嘴笑笑,什么也不說。

娟子離開劉局長家第二天,大院里便傳出一些閑言碎語,大意是說有人往劉局長家送過一筆錢,而劉局長本人卻沒收到……這些傳言一出來,院里人先是恍然大悟:“原來辭退娟子因為這事呀牎奔潭又有些懷疑:“娟子也不像是那種人呀牎痹俸罄淳透刑:“人啊,真是要學好不容易,學壞一點都不難。”

娟子竟會做出這種事,在院里人心中是個不小的震動。

這天,院里有人聽到風聲,說是劉局長被人告下了,罪名是受賄,還說檢察機關已立了案。果然,這天夜里,劉局長單位的人便來他家報信,說劉局長已被檢察機關隔離審查。對于劉局長犯案,院里人倒不怎么吃驚,現時當官的有幾個能過金錢關熤皇橇想到娟子的事,不由地為娟子惋惜:原本一個清清純純的山里妹子,突然來到一個貪官污吏家里,日子長了,耳濡目染,還有不受影響的煷蠹揖透加憎恨劉局長這種貪官,認為娟子學壞,完全是劉局長一手造成的,是劉局長把娟子害了。

然而,令院里人意想不到的是,劉局長被隔離審查僅兩天就被放了出來。釋放劉局長那天,檢察機關的小車一直開到劉局長家樓下,劉局長下車后,檢察機關的同志還和劉局長握手,嘴里連聲說:“對不起。”這以后劉局長還照樣當他的局長,照樣有許多人上他家,就好像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見到這種情形,院里人又議論紛紛,斷定是劉局長買通了檢察機關:“難怪社會上這么多貪官污吏,原來檢察機關自己就不干凈呀牎

更令院里人想不到的是,劉局長回家后不久,娟子也從老家山區返回來了。好些日子不見,娟子還是過去的樣子,俊俏臉蛋上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見了院里人抿嘴微笑。只是如今院里人見了娟子,已不像過去那樣親熱了,也不再要她幫忙做什么。在大家眼里,娟子已變成了和劉局長一樣貪不義之財的小人。

這樣的情形沒有持續多久。這天,有人從劉局長家了解到一些情況,待這些情況在院里傳開后,人們對娟子的態度一下又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原來,這次劉局長被檢察機關審查之所以能輕松過關,并不是劉局長有本事買通了檢察機關,而是因為舉報人在舉報信中提到的那筆錢,早就被娟子以劉局長的名義交到了市紀委,劉局長被隔離審查完全是場誤會。了解內情的人還說:雖然這場誤會很快就得到澄清,然而劉局長回到自己家里之后,卻不免有些后怕。如果當時那筆錢送到他家不是由娟子代為收下,而是直接交到自己手里,那結果就很難說了……因此,當劉局長在內心深處反省了自己之后,渾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把娟子從老家山里接回來……

院里人和娟子又恢復了往日的親密,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年底。這天,劉局長家又來了一位老家的客人,是位老農民,劉局長和娟子都叫他二爺,聽說還是劉局長專程回老家把他接來過年的。這位二爺和娟子不一樣,十分健談,滿嘴是山區濃濃的鄉音。從二爺嘴里,院里人很快知道了劉局長這次之所以接他來過年的原因。

原來,劉局長是他老家山區惟一一名大學生,同時也是在外面官當得最大的人,因此,山區的父老鄉親們都以他為榮。當他們聽說現如今不少當官的人都因犯受賄罪而丟官坐牢時,鄉親們都很替劉局長擔心。于是,他們便按照山里人的方式,由當地輩份最高的長者二爺出面,把大家聚在一起來合計,看看能有啥法子幫助這家鄉培養出的大官避免犯錯誤。恰在這時,聽說劉局長正托人在老家找小保姆,于是他們就趁這機會,挑選了山里人品最好的妹子秀娟姑娘到劉局長家去當小保姆。臨走之時,還再三叮囑她到了劉局長家后應該注意些什么,并傳授給了她幾條妙計,這才有了劉局長被隔離審查,后來又放回來那些事。

二爺實心實意地對院里人說:“咱山溝溝里教學條件差,娃們讀書不容易,能培養出個娃來考上大學,還當上了個官兒,那是祖宗積了大德,咱不能眼瞅著好不容易出息了的娃又毀了……”

選自《故事家》2000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