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生·仇維·仇池山

趙逵夫

甘肅南部為道教發祥地之一，平涼的崆峒山相傳為黃帝向廣成子問道處，天水玉泉觀為元代 邱處機之徒裔梁志通修真處，西和岷郡山為宋代著名道士薩守堅登仙處，而仇池山則同戰國 至漢初神仙家所說的著名仙人仇生有關。

乾隆本《西和縣志》“仙釋”部分列有二人，一為仇維，一為薩真人。薩真人，原被誤為“ 唐時人”，我已考定為北宋末年著名道士薩守堅，新編《西和縣志》已采用之。今對仇維作 一考索。

乾隆本《西和縣志》云：

仇維，周時人，居仇池。池為三十六洞天之一。后仙去。山又名仇維。

康熙朝編《西和縣志》(省圖書館有膠卷)中沒有關于仇維的記載。宋代編《西和郡志》早已 散佚。南宋祝穆編《方輿勝覽》，卷七十多引《郡志》中文字。但該書“西和州”、“同 慶府”部分，多次提到仇池，卻俱未言及仇維。

我以為《西和縣志》編者仍是依據傳為漢代劉向編的《列仙傳》記述的。因為當時編者對其 中有些文字不能作出較明確的說解，故未征引原文，也未注明材料出處。《列仙傳》卷上“ 仇生”條云：

仇生者，不知何所人也。當殷湯時，為木正三十余年，而更壯。皆知其奇 人也，咸共師奉之。常食松脂。在尸鄉北山上，自作石室。至周武王幸其室，而祀之。

異哉仇生，靡究其向。治身事君，老而更壯。灼灼容顏，怡怡德量。武王祀之，北山之上。

先父子賢公曾有《形天葬首仇池山說》一文，認為《山海經·海外西經》“形天與帝至此爭 神 ，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的常羊山”，即仇池山(見《西和史志》第五十一期，《甘 肅民族研究》1988年1期)。十多年前，我又撰《形天神話鉤沉與研究》一文，1987年9月在 中國社會科學院與四川師大聯合舉辦，成都召開的“中國古代文學研討會”上交流，，后刊 于《民間文學論壇》1988年5-6期和《甘肅文史》第八期。我進而考證上引《海外西經》那 段文字前的“奇股(原誤作“肱”)之國在其(按指一臂國)北，其人一股(原誤作“臂”)三目 ，有陰有陽，乘文馬。有鳥焉，兩頭，赤黃色，在其旁”，與講述“形天”的文字為一段。 形天同時也是奇股(一只腳)。因為天帝斷其首，。將首葬之常羊之山，故其尸亦為形殘之尸 (缺首與一足)。先父《形天葬首仇池山說》云：

又《大荒北經》：“有赤獸，馬狀無首，名曰戎宣王尸。”所謂戎，即西 戎氐羌；所謂宣王 ，乃氐人對形天之稱。形天之首葬之仇池，故其尸無首。《淮南子·地形篇》亦言：“西方 有形殘之尸”。

關于《淮南子·地形》說的“形殘之尸”，高誘引一說，即以有關形天的資料加以解釋。

形天也即雕題，又作“契題”，古籍中又以同音字“蕎醦”為名。《山海經 ·海內西經》說 ：“貳負之臣曰危。危與貳負殺諮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 兩手，系之山上 木，在開題西北。”“開題”即形題、雕題(題即額。形題、雕題都是指在額上刻上一個縱 目，即三目。為形天氏的標志)。這是說，形天在被貳負和危砍去腦袋之后，仍然執干戚而 舞，因而天帝命天神砍去了他的右腿。但是形天并不因此而停止他的反抗，于是，又被反縛 兩手，捆綁在疏屬之山山頂的大樹上。這就是我所考證的形天神話的全貌。

既然形天的頭被葬在仇池山，他的尸身被捆綁在形天氏居處(白馬氐先民成處，也即仇池、 洛谷，古之武都一帶)西北面的疏屬之山，他又“以乳為目”。那么他的尸骨會向著埋葬首 領的地方，顯示首他尸、首分離的悲劇。因此，我以為《列仙傳》中所說仇生所居的“尸鄉 北山”，即指仇池山的北部。“鄉”，古同“向”，“尸鄉”即尸身所面向。形天氏本居于 仇 池山。因形天之尸被縛于仇池山西北面之疏屬之山，所以傳說中又稱仇池山為“尸鄉北山”。

“常羊之山”的名字產生是很早的。“常羊”、“仇池”、“仇夷”又一音 之轉。則仇生之以“仇”為氏，當是由于居于仇池山的緣故，而不是相反。

《列仙傳》言仇生當商湯之時，即商代初年。為木正三十余年，而愈見年輕，故人以奇人而 師事之。他常食松脂。后來在尸鄉北山上作石室，至周武王之時，武王親至 其室，始共祀 之為神仙。這與乾隆年《西和縣志》中說仇維“周時人”，大體相近；《西和縣志》中說“ 后仙去”，也大體是。“仇生”之“生”，可能是對年輕男子泛稱之詞(以其不老而一直如 青壯年之人)，而其名為“仇維”。

據以上考證，則仇維即《列仙傳》中所說仇生，為我國傳說中最早的神仙之一。

《列仙傳》不一定為劉向所撰，但其中所記有關神仙的傳說，應該產生很早。大部分在漢代 形成，有少部分產生在戰國時代。有的人物生活的時代在春秋以前，但被神仙化，則是戰國 時期開始的，是神仙家、方仙道造出來的(有的是民間受神仙家之影響而創造的)。戰國時所 傳神仙，有的被漢以后的道教所吸收，確定為道教神NB05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