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賊詩]的威力

文／柯　云　圖／為　民

清代名畫家、文學家鄭板橋的《卻賊詩》,膾炙人口,然而這首詩產生的后果,卻鮮為人知。這件事發生在他新任山東范縣縣令不久。

有一位名落孫山的窮君子,名叫凡金,家有老母,臥床不起,生活無法維持,在地方一些游民的影響下,饑寒起盜心,改做梁上君子。他偷了幾戶人家,雖旗開得勝,但所得之物,值錢者居少。他想如今貪官甚多,他們吸食民脂民膏,何不偷幾家官宦人家呢熤饕庖訊,見縣令鄭板橋家中防范不嚴,又聽說家人仍留在老家蘇州,決意去偷他家。

一個寒雨的秋夜,凡金幽靈般地溜進鄭板橋的居室,見家人已經酣然入夢,凡金不由大喜,大膽在房中翻尋起來。可尋來尋去,什么東西也沒有,惟一能賣幾個錢的是壁柜上的大量書籍。他心中嘀咕道:人家都說鄭板橋為政清廉,看來的確不假。正要掃興而歸時,忽見一張舊桌上留有一張紙條,拿起一看,只見上面寫了八句詩:“細雨蒙蒙夜沉沉,梁上君子進吾門。腹內詩書藏萬卷,床頭金錢無半文。出門休驚黃毛犬,翻墻莫踩蘭花盆。天寒未及穿衣送,泥濘路滑要小心。”下面落款是“主人”二字。

凡金將這張紙帶回到家中,仔細品味詩的內涵,越看越發人深思。如此看來,雖然現在這世道好人不多,但是,真正的清官還大有人在,鄭板橋不就是個真正的清官嗎熕從中似乎看到了希望,決心洗手痛改前非,重新作人。從此,他以耕讀為本,母子相依為命。由于鄭板橋治縣有方,獎勵農耕,治安好轉,全縣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生機。凡金一心務農興業,收入漸豐,日子也一天天好過起來。轉眼過了三年,鄭板橋按照自己的承諾,大獎全縣優秀良民,凡金也被紅榜題名。入選者榮集縣城,鄭板橋親自為他們頒獎、敬酒,并一一詢問他們發家致富的情況。當他問到凡金時,凡金先是吞吞吐吐,臉色難看,鄭板橋早已猜中八九,便以和藹的語氣仔細詢問。凡金見他如此慈祥親切,只好從懷中取出他的那首《卻賊詩》。鄭板橋不由大吃一驚,原來站在面前的年輕人,就是三年前偷他家的梁上君子,一時陷入難堪局面。彼此尷尬片刻之后,鄭板橋說:“沒想到我的這幾句歪詩,有這大的威力。”凡金趁機要他簽了“鄭板橋”三個字。

幾年后,鄭板橋調離范縣,不到半年,范縣又恢復了原樣。苛捐雜稅名目繁多,縣府差兵惡如虎,百姓又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凡金因家中老母常年害病,生活水平日趨下降。他為了養家糊口,只好到幾里外當了鄉村教師。為了不讓母親寂寞,家中養了一只黃狗。一天他剛要出門,闖進一個要錢要糧的老差兵,他本想狠狠痛罵他一頓,以解心恨,恰恰黃狗搖尾向他索食,他突然想起鄭板橋的《卻賊詩》,順便蹬了黃狗一腳,四句詩脫口而出:“哪個賊子太無端,使我全家仰天嘆。老狗不知家中苦,竟敢搖尾索早餐。”這個老差兵知道主人在指狗罵人,只好悄然而去。

凡金教書,治學很嚴,深得當地人好評。附近有個大財主,名叫胡慶,家財萬貫,兩老膝下無子,只有一女,喚做胡秀,被父母視為掌上明珠,也許胡家樹大招風,家中常被人偷,且偷他家的賊子武藝超人并通文墨。胡家什么辦法都使盡,仍不見成效。胡慶想不出好法,只好放出風來:誰能幫他除賊,愿意將女兒胡秀許配給他為妻,并招婿上門,繼承家業。凡金不由心中一動:我何不借鐘馗打鬼呢熞惶,凡金找上胡慶家門對他說:“我想為你驅賊,你看如何煛焙慶問他:“你乃一介書生,有何超人武功煛狽步鶿:“我不用動武而用文攻。”胡慶驅賊心切,不假思索地說:“你只要為我趕走賊子,我就招你為上門女婿。”“一言為定煛薄熬鑫尷費浴！

當晚,凡金睡在胡家,胡秀暗暗窺看他,只見他眉清目秀,一表人材,果然是個理想的夫君,心中甚喜。但又為他擔憂,他能有治賊神功煵還又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恐怕這是天賜姻緣呢。

這天夜里,凡金事先將鄭板橋的詩放在書桌上,假裝熟睡。半夜時分,只聽梁上發出輕輕的響聲,接著一飛賊自空而降。來到書桌前,拾起紙條一看,輕聲念了起來,念過之后,自語道:“難道他鄭板橋,知道我在行竊煛輩桓揖昧,一個鷂子翻身,越墻而去。

從此,胡慶家中平安無事了。過了三個月,胡慶派人找凡金要他上門求親。凡金說:“我一個窮教師,哪來金錢購買禮品,員外自己看著辦吧牎焙慶聞訊一想,凡金言之有理,便與女兒商量,女兒說:“婚姻大事,請爹爹做主就是。”第三天,胡家大辦宴席,張燈結彩,招凡金作上門女婿。結婚那天,胡員外還派轎將凡金母親也接到府中。洞房花燭夜,凡金待客人散去,關上房門,乘酒興在燈下細細品味鄭板橋的《卻賊詩》,心花怒放,當即賦詩一首:“鄭公卻賊有新招,以詩作劍真英豪。小人無意入歧途,妙詩有心通吾竅。古來幾人作賊富熚ㄓ邪卜質丶好睢８┦滓湮粲齠魅,心湖翻起萬重潮。”

然后他如做夢一般摟住新娘,感慨萬千地對胡秀說:“我能有今天,全靠鄭大人啊。”接著向妻子講述自己的身世。胡秀聽罷,對他說:“沒想到郎君有如此坎坷經歷,你更要加倍珍惜自己。”從此,鄭板橋的那首《卻賊詩》就成了凡家的傳家寶。

選自《古今故事報》總第29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