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狼與我做交易

文／左　寶　圖／劉啟華

我的家鄉距明十三陵僅10里之遙,與陵區的萬壽山接壤。由于靠近山區,早年野狼經常出沒,不斷傷人食畜,鬧得人們夜里不敢出村,白天不敢遠行。

狼是最狡猾、最兇殘、最貪婪的動物,中國古語中的“狼子野心”一詞,就由此演繹而來。我們宋家山村,凡是有豬、羊的農戶,家家戶戶的院墻上,都用白灰畫著一個個白色的大圓圈,它是農民驅狼用的一種“神符”,據老年人說,狼疑心大,生怕被圈套住,見到圈就不敢來豬羊圈叼食家畜了。可是饑餓難忍的惡狼,還是在月黑風高之夜,偷襲豬圈和羊圈。

我16歲那年,與本村的幾個伙伴到萬壽山下砍柴,在一深溝底砍倒一片柴后,無意中發現一個小洞,有一丈多深。我貓著腰走進去一看,里面有兩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小狼崽毛茸茸的,呈淺黃色,比小狗還討人喜歡。

我蹲下去,它倆可能以為狼媽媽回來了,在我手上滾動,還舔我的手,使我愛不釋手。于是我乘大狼不在之際,急忙將兩只小狼崽抱回了家。

老人們聽說我掏回了狼崽,都嚇得惶惶不安,而我聽老年人講述了惡狼的種種殘酷事后,也后怕起來。

果不其然,我掏回的狼崽可惹出了大禍。當天夜里,狼崽的父母便聞著小狼崽的氣味找上門來,并在我家院墻外嚎叫,索要它們的小寶寶,老狼拼命的嚎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沒過兩天,我家豬圈里的小豬被狼叼走了兩只,我們以為豬崽一定是被狼吃掉了。

誰知第二天夜里,忽聽到院墻外有小豬崽吱吱的叫聲,我仗著膽子,顫顫巍巍地爬上梯子,扒在墻頭上向外看。兩只大灰狼也聽到了院內有小狼崽的吱吱叫聲,瘋了一樣,眼睛通紅,閃著兇兇的目光,灰毛直豎。我看后膽戰心驚,但又覺得好奇怪:原來兩只大灰狼各用一只前爪摁著一只小豬崽,另一只前爪用勁拍打它,所以小豬崽疼得吱吱叫個不停。當時我沒有領悟到兩只大灰狼拍打豬崽的用意,后來才明白大灰狼所以沒有吃小豬崽,是想用小豬崽交換小狼崽。它生怕豬的主人不知道豬崽在墻外,才故意拍打豬崽。

當時我覺得小狼崽好玩,舍不得與狼交換。父輩們勸導我說:如不交出狼崽,老狼是會與你拼命的,后果將不堪設想。父親也說:“狼性貪婪而狡詐,它會天天來搗亂。它又是食肉動物,咱窮苦人家哪有肉喂狼崽子煛

父親的一席話,使我如夢初醒,不得不忍痛割愛,決定還回狼崽,不讓鄉親們跟著受連累。

當天晚上天剛黑,那兩只老狼就又在院墻外嗷嗷叫起來。聽到有小豬崽的吱吱叫聲,院內豬圈里的老母豬也開始凄厲地呼喚起它的小寶寶來,不由使人產生憐憫之心。

我在白天就作好了用狼崽交換豬崽的準備,聽到墻外豬崽的叫聲后,就將兩只小狼崽裝入籮筐內,再用繩子將籮筐系到墻外。我扒在墻頭上向下看,只見那兩只大灰狼放下豬崽,撲向籮筐,迅速將狼崽叼出筐外,對它的小寶寶又親又吻,還跳躍不已。

不一會,兩只老狼各叼著一只小狼崽,洋洋自得而去。我一看老狼走遠了,這才敢到墻外將兩只小豬崽抱回,放進豬圈里。老母豬見到失而復得的小寶寶,高興得直哼哼,好像是在向我表示感激之情。

選自《鄉土》1999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