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部來的女少校

齊　朝

19４１年初春，國民黨為了阻止日寇打通浙贛線進犯內地，命令第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顧祝同不惜代價固守浙江重鎮(zhèn)金華。當時軍政部通過百色—老街—昆明這條補給線，從國外購來一批武器，分發(fā)給各戰(zhàn)區(qū)，三戰(zhàn)區(qū)分的最多。顧祝同將其中３挺重機槍、４挺輕機槍、１００支步槍及３０箱子彈運到金華，命駐守金華的１９２師代為保存，作守衛(wèi)金華之用。

是年４月，１９２師奉令調防浙南山區(qū)剿共，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顧祝同手諭該師師長，在金華臨時設立一個留守處，保管這批武器，日后由長官部提取他撥。

軍令如山，１９２師立刻調防。同時成立了留守處，任命軍需處長龍養(yǎng)吾中校為主任，政訓課長張國鼎少校為副主任，并留下一個排作為留守處的守衛(wèi)隊。

一星期后的一個下午，龍主任午睡正酣，突然被勤務兵喊醒：“報告，上饒來人提武器了牎

龍主任打著呵欠，沒精打采地說：“這么快就來提了。”

勤務兵繼續(xù)報告：“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部來的是個年輕的女長官，掛少校軍銜。”龍養(yǎng)吾一聽是個年輕女長官，一下來了精神，忙穿好衣服，隨勤務兵而去。

龍養(yǎng)吾領口上的星花表明了他的身份，女少校雙腿一并，向他行了個軍禮。龍主任將她打量一番，女少校約摸二十二三歲，彎彎的娥眉，烏亮的眸子，嘴角邊有一顆小小的美人痣。她旁邊坐著兩名男性軍官，一個上尉，一個中尉，不用說是她的助手了。后面還站著一個小不點兒士兵。女人有男人當勤務兵，也真夠威風。這時張副主任遞過來一張軍令書，龍主任接過一看，上面寫著：“茲有本部少校軍需科長歐陽飛，前去你處提取所存重機槍３挺、輕機槍４挺、步槍１００支、子彈３０箱，望照給并協(xié)助為荷牎本令書上蓋著血紅的“第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部”關防。龍主任面堆笑容，連聲說：“好說好說，兄弟照辦就是。”

當晚，留守處設宴招待上峰來使。席間女少校提出，因軍情緊急，武器必須于明日上午提取。龍主任滿口答應，軍統(tǒng)出身的張副主任嘴角邊掠過一絲冷笑，眼鏡后面眼角的余光掃視著女少校。女少校似有察覺，但她并不理會。

晚宴后，女少校一行被安頓到城里蝴蝶大旅社下榻，龍主任親自送他們去。張副主任待他們走后，急忙從另一條路趕往城里，到塔寺下《東南日報》館，向上饒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部掛了長途電話。當時只有《東南日報》館才有通達外地的電話設施。一會兒電話接通，張副主任作了報告后，對方完全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口氣：“派去貴處的是歐陽飛少校，女性，人很好認，嘴角邊有顆美人痣。她持有長官部的軍令書，假不了，你們就按命令執(zhí)行吧牎

第二天上午，留守處將存放于軍械庫的武器向女少校作了點交。正當武器將要往卡車上搬時，突然奔來留守處上尉副官，他一手一個拉過兩位上司，壓低嗓門報告說：“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部又來了一位女少校，也說是來提武器的。”

兩個主任都驚住了。龍養(yǎng)吾雙眼圓瞪，額上的青筋也突突彈跳起來。還是張副主任沉著，他忙向管軍械庫的排長附耳說了一陣，然后過去對女少校說：“省主席黃紹竑來到金華，說要召集軍政人員訓話，我們去對來人說一聲，托他請個假，請你稍待片刻。”說罷，與龍養(yǎng)吾急奔營房而去。

營房的廳堂里，果見坐著一個身著戎裝的年輕女軍官，領掛少校軍銜，在她旁邊是兩名男性軍官，身后是一名女性勤務兵。女少校聞聲站起，向兩位主任行了軍禮，說：“本人乃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部少校軍需科長歐陽飛，奉顧祝同司令長官之命，前來提取存放于貴處的武器。”說著，命身旁的上尉遞過軍令書。

兩個主任看了軍令書，都倒抽一口冷氣，軍令書上蓋有“第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部”的血紅關防，下面還有司令長官顧祝同的印章。龍養(yǎng)吾打量一眼女少校，她生得俊俏，顧盼生輝，嘴角邊也有一顆美人痣。龍主任呆住了，接連來了兩個女少校，都長得如花似玉，留守處成了美人窩了犝獗噠鷗敝魅穩(wěn)春謐帕郴騁傻嘏濤剩女少校臉現(xiàn)慍色，高聲說：“我奉顧長官之命，前來提取武器，手續(xù)齊全，有什么疑問就直說吧牎本馱謖飧鍪焙潁“嘭”的一聲，門被撞開，原先那個女少校出現(xiàn)在門口。兩個女少校打了個照面，都猛吃一驚。門口那個女少校沖兩個主任尖聲說：“武器怎么不上車了熌忝歉懔聳裁垂礱堂煛筆夷詰吶少校把臉色一沉，厲聲問主人：“她是哪一部分的煛閉鷗敝魅甕蝗渙陳渡被，粗聲喝道：“你們兩個到底誰是長官部的歐陽少校煛

里面的女少校先發(fā)制人：“不許動牎卑巡郎寧手槍對準了門口的那個。幾乎是同時，雙方的隨員都嘩啦啦拔出手槍，相互對準，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

龍養(yǎng)吾暴怒了，把桌子重重一啪，狂叫：“來人，都給我把槍繳下牎筆幾名留守處士兵應聲而上，齊刷刷地舉起槍。

“誰敢牎泵趴詰吶少校大喝一聲，“我有長官部的軍令書，你們有幾顆腦袋煛牎

兩個主任發(fā)怵了。真的冒犯了長官部來使可擔待不起。張副主任聳聳肩，說：“你們兩人都有長官部的軍令書，肯定有一個是假的。”室內的女少校冷笑一聲，說：“可否將她的軍令書讓我一瞧煛

兩個主任交換了一下眼色，索性一碗水端平，將兩張軍令書交叉給兩個女少校看。誰知里面的女少校略一看，便說：“這是張假軍令書牎

張副主任鷹隼般的眼睛射出兇光，厲聲問：“憑什么煛

“上面只有長官部的關防，沒有顧長官的印章牎

兩個主任將兩張軍令書作了對照，果然如此。

但是，只憑這點還不能斷定真假。張副主任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對兩邊的人說：“請你們暫且休息牎彼底牛命令守衛(wèi)隊將他們分別帶開，實行軟禁。

兩位主任急急趕往城里《東南日報》館，向上饒掛了電話。電話接通后，對方又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口氣：“不是寫明是特級軍令書嗎熖丶毒令書就得有顧長官的印章，你們難道連這點都不懂煛犑裁礎熡腥嗣俺洹熀么蟮牡ā犃⒖套テ鵠礎牎

真相大白，假女少校一行被繳了械，關押起來。

兩位主任連連向新到的女少校賠禮，并設盛宴招待。女少校倒不計較，說眼下日寇壓境，情況復雜，發(fā)生這樣的事也不足為奇。接著正色道：“這幾天時局吃緊，軍火必須在明天上午提運。”兩位主任表示同意。

這晚，龍主任單獨審問了那個假女少校。她供認自己叫白玫，是杭州市漢奸市長何瓚的外甥女，兩個月前奉駐杭日軍司令柳川藤邊之命，打入國軍雜牌部隊“挺進支隊”做策反工作。這次，柳川根據(jù)打入三戰(zhàn)區(qū)長官部的內線提供的情報和證件，命她前來提取武器，誰知冤家路窄，機關敗露，她匍伏在龍主任的腳邊，哀求救她一條小命。說愿做牛做馬，伺候于他。龍養(yǎng)吾心動了，心想廢物利用，何樂而不為，當夜便帶她回公館睡到了一起。

次日上午，女少校順利地辦了交接武器手續(xù)。卡車緩緩開出軍營，女少校從駕駛室里伸出手來，向兩位主任揮手告別。

下午，正當龍主任又與假女少校鬼混時，突然有人敲門。來的是張副主任，他神色倉皇，結結巴巴地說：“見鬼了，長官部又來了一個提武器的女少校牎

龍主任的臉頓時變得像一掛豬肝，急忙隨張副主任回營房來。果見廳堂里站著一位年輕女軍官，身后一溜站著３個軍漢。女少校抬頭高傲地瞅了龍養(yǎng)吾一眼，以命令的口氣說：“時局緊張，明日一早就提取軍火牎

龍主任目夾目夾眼睛，疑惑地問：“請問歐陽少校，你是什么時候到金華的煛

女少校不耐煩地說：“你們執(zhí)行命令就是，不必多問牎

張副主任轉動著眼珠子，說：“歐陽少校此言差矣。當前非常時期，情況復雜，軍政部有令，要嚴防奸細，因此，凡來我１９２師的，若素不相識，不論官職大小，都要予以審查。只好請歐陽少校包涵了牎

“混蛋牎迸少校柳眉倒豎，破口大罵，“你們去把金華警察局黃局長、金華師管區(qū)趙主任找來，他們給我做證明總可以吧煛

不一會兒，警察局長與師管區(qū)主任同時來到，他們告訴留守處兩位主任說，這位女少校確是省主席黃紹竑的干女兒，由于黃紹竑兼任三戰(zhàn)區(qū)副司令長官，而將她保舉到長官部任職。兩人聽了，一個臉色煞白，一個印堂發(fā)黑，萬般無奈，只好向女少校攤了牌。

女少校一聽大驚失色，尖聲說：“丟掉那么多武器，你們都得槍斃牎

原來，運走武器的那個女少校，是新四軍浙東游擊縱隊的機要員金釵。縱隊根據(jù)上饒地下黨的密報及提供的證件，派她率領３名助手冒名前來金華提運武器，于是出現(xiàn)了前面發(fā)生的驚險一幕。

三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部對１９２師丟失武器大為震怒，下令對當事人嚴加懲處。師長因已奉命駐防浙南山區(qū)而金蟬脫殼，張副主任則通過駐上饒的軍統(tǒng)東南辦事處從中疏通，以調任了事。只可憐那位在牡丹花下做風流夢的留守處中校主任龍養(yǎng)吾，天網恢恢，無處遁身，不日被解往上饒，執(zhí)行槍決。對那個假女少校，長官部也管不了那么多，飭令１９２師處理。師長見其姣美，帶往浙南，成了他的押寨夫人。

新四軍浙東游擊縱隊得到這批武器后，力量進一步壯大，在浙贛線兩側頻頻出擊，打了不少勝仗。

選自《故事林》２０００年第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