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錢上門的波斯貓

魏志壯

星期六下午，雙橋鎮(zhèn)派出所民警劉明被老同學拉到飯店里喝完酒，天已黑透了。告別時老同學塞給他一盒甲級“云煙”，劉明燃了一支邊吸邊向家中走去。

回到家，劉明坐在沙發(fā)上，掏出煙又燃上一支，并順手把煙盒扔在了茶幾上。一扭頭，竟發(fā)現(xiàn)門口有一只渾身白若雪球的波斯貓。這只貓蹲在地上，圓溜溜的眼睛緊盯著他手中的煙“咪咪”地叫個不停。劉明覺得這只貓格外可愛，便走過去把它攬在懷里，回來坐在沙發(fā)上。沒想手剛一松，這只貓竟縱身一躍蹲在了劉明的肩膀上，瞇起眼一動不動，鼻翼翕動，似在享受劉明噴出的煙霧——劉明本是個癮君子，平時老婆管得嚴不敢在家吸，今天老婆和兒子去了岳父家，沒了管制，手頭又有好煙，于是接連吸了３支才罷手，看看肩上的波斯貓竟也像他一樣精神抖擻起來。見這貓如此可愛，劉明便打開冰箱拿出些鮮肉讓小貓飽餐了一頓。劉明把小貓抱在懷里玩了一會兒，本想把它留下來，又擔心主人會心急，便戀戀不舍地打開門把它放走了。

第二天一早，劉明還沒起床，便聽見房門外傳來陣陣貓兒撒嬌似的懶洋洋的叫聲。劉明開門一看，昨晚那只波斯貓正無精打采地蜷縮在門口叫個不停。一見劉明開門，它忽然起身叼起一疊花花綠綠的東西竄進房里，朝沙發(fā)上一丟，撲上茶幾玩起了那半盒“云煙”。劉明走過去搶下煙盒，邊燃上一支煙邊說：“莫非你這小家伙也有煙癮煛泵幌氳秸餉見劉明一吸煙竟又“喵”地一聲躍上了他的肩膀。劉明開心地笑著，拿起貓丟在沙發(fā)上的東西一看，竟是一捆２０張５０元的人民幣。劉明扭頭看著小貓沉思起來。

劉明吸了兩支煙，吃完早飯之后穿上便裝揣著１０００元錢，把小貓放出去，便尾隨著小貓上了大街。剛跑到鎮(zhèn)十字路口，竟有４個人同時跑上前抓小貓，并且都說貓是自己家的。但這貓卻誰也不認，從人縫里鉆出去，徑直沿東南方向跑了。不一會兒，小東西縱身爬上了路邊的法桐樹，爬上樓房三躥兩跳不見了蹤影。劉明追了一程也沒追上，回到路口一看，剛才自稱是小貓主人的４個人也沒了蹤影。劉明認真一想，剛才的４個人好像是鎮(zhèn)南開飯店的老楊，做木材生意的王明安，“鑫鑫”家具店的安老板和“美爾”服裝店的李順財老板。為什么４個人都要捉貓，而貓見了他們卻要逃走呢熣飫錈嬉歡ㄓ惺裁歹桴問隆Ａ趺骶齠ㄒ灰徽宜們問個明白，也好把錢還給貓的主人。

劉明回家穿上警服，直奔鎮(zhèn)南的老楊家而去。老楊一看是派出所的民警劉明，頗有些驚慌，趕緊把劉明讓進屋里又敬煙又倒茶。劉明一看煙是“云煙”，便隨口問道：“你平時也常吸這煙煛

“不，不常吸牎

“那只波斯貓是不是你家的煛

劉明瞅了老楊一眼，邊從兜里掏出那１０００元錢邊說，“今兒早上你和另外３人爭搶小貓，那只貓為什么又不認你呢熌侵幻ń裉煸縞嚇艿轎壹業(yè)鶉チ蘇廡┣，你們家丟沒丟錢煛

楊老板的臉色變換不定，尋思了好一會兒才說：寧可折斷骨頭，不可失掉名譽。

“是不是１０００元錢煛

“是，整整１０００元牎繃趺韃畹鬩暈楊老板就是貓的主人，可楊老板接著說：“這貓不是我家的，我家也沒丟錢。１０天前，我回家發(fā)現(xiàn)家里跟來了一只貓。這貓見我吸煙就跳上了我的肩膀。我吸完煙，見這只貓很可愛，就拿些魚喂它。它吃飽后，我便把它放走了。沒想到第二天那貓卻給我叼來了１０００元錢……你等一下。”老楊走進屋里，拿出一捆和劉明手中一樣的錢，遞給劉明說：“這錢我還沒敢動呢。不過，那天我沒理它，它便沒再來過。我一連找了十來天，今天早上才碰到了它。沒想到竟會有好幾個人說是貓的主人。我本想把貓搶回家的，可又怕惹禍……”老楊嘿嘿地笑了笑說，“主要是你早晨穿著便裝，一開始我沒認出你。等你走到近前我看清是你，又知道你愛管閑事，覺得心里不踏實，就溜走了。我覺得他們幾個八成跟我一個心思牎

“貓跟你回家的那天，你是不是吸著‘云煙回家的煛繃趺鞒了劑艘換崳實饋

“是，我是吸著‘云煙回的家。”

“噢——”劉明又沉思了一會說，“那１０００元錢你先收著，等找到貓的主人后我再通知你牎繃趺魎低曖職煙統(tǒng)齙模保埃埃霸錢揣進兜里離開了老楊家。

劉明又依次到其他３家走訪一遍，情況大體一致，三人都是吸著“云煙”引得波斯貓上門，又喂了波斯貓才引得它上門送錢，不再吸“云煙”這貓便不再上門——這貓到底是誰家的呢熣馇又是從哪來的呢熚什么沒有人找熈趺靼偎疾壞悶浣狻

劉明思索一番，決定探個究竟。他專門買了盒云煙回到了家中。下午３點左右，那只波斯貓果然又來到了劉明家中，而且這次竟叼來了一只金光閃閃的鉆戒。劉明仔細一看，價值足有兩萬余元。劉明又吸了３支“云煙”。那只貓還是像上次一樣在他肩上蹲著，專心地享用劉明噴吐的煙霧。劉明吸完煙。從冰箱里拿出點鮮肉，讓小貓吃。然后他把妻子打毛衣的線團拿出一個，將線頭拴在小貓后腿上，放走了小貓，劉明就牽著線遠遠地跟著。

這只波斯貓三拐四躥一直向鎮(zhèn)東南方跑去。足足走了５里路，貓忽然鉆進了河邊上一座豪華宅院的陰溝里。劉明走到大門前一看，只見大門緊閉，鎖著一把足有兩斤半重的大鐵鎖，門上還貼著一張封條：“一九九八年七月一日封。”劉明忽然想了起來——這住宅是鎮(zhèn)工業(yè)辦公室主任賈明理的私人別墅。３個月前有人舉報賈明理涉嫌貪污受賄高達５０多萬元，檢察機關經方多查證賈明理貪污受賄確實高達５０多萬元，便將賈明理依法拘捕，但卻一直沒找到賈明理的財產去向，便查封了他的私人住宅。而今賈明理仍然拒不交待問題，而且向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劉明將毛線緊系在一塊石頭上，然后回到派出所向所長作了匯報，并上報了市檢察院。檢察院接到電話后，立即派專人趕赴雙橋鎮(zhèn)。

１個小時后，市檢察院的負責同志及鎮(zhèn)派出所的公安干警打開賈明理的別墅大門，沖進院里，搜查遍了所有地方，仍沒找到贓款物的存放地。看看波斯貓，正懶洋洋地躺在院子中間的水泥地上曬太陽。劉明靈機一動，掏出云煙點上一支，走到小貓跟前吸了起來。貓嗅到煙味，一下跳上了劉明的肩膀。劉明叫人出去買回了一條鮮魚，然后掏出那枚鉆戒，在小貓面前一晃，把魚高舉了起來。小貓“喵喵”叫著盯著魚看了一會兒，又看看劉明手中的鉆戒，轉身跑進了房子里。眾人隨后跟了進去。

只見小貓跑進洗手間，兩只前爪撲在一塊綠色的馬賽克上一壓，墻角里的一塊地板忽然彈了起來。人們定睛一看，只見下面是一個方形的洞，洞里放著１２只鉆戒，十幾根金條……

賈明理見了贓物之后，大吃一驚，無話可說了，只得撤回上訴，老老實實地交待了問題——

原來，這只波斯貓是賈明理的寵物。平時賈明理總愛拿些錢、鉆戒什么的逗引小貓，等它把這些東西叼到跟前后，一定會給它一些魚啊肉啊的作為獎賞。久而久之這貓竟學會了討好主人的方法，常常這樣做，以逗主人開心，一些送禮的人也常常把東西讓小貓叼給賈明理。而且賈明理愛抽云煙，這只貓久在他跟前嗅煙霧，竟也有了煙癮。每逢賈明理吸煙時，小貓總愛蹲在他的肩膀上享用，時間一長，竟成了習慣。

賈明理建房時私建了這個小金庫，連老婆孩子都沒讓知道。每次朝里放東西，避著老婆孩子卻不避波斯貓，沒想到時間長了，這只頑皮的貓竟學會了開機關的方法。賈明理被拘捕后，波斯貓沒了依靠，煙癮一犯，便常常上街尋找吸云煙的人過過煙癮，并且學會了以物來報答人。賈明理在小金庫里只存了５０００元錢，而且是１０００元一捆，小貓叼沒了錢又叼起了鉆戒……但賈明理一直沒搞清自己被拘捕后，門窗閉緊，貓是從哪出入的。而且這也一直是個謎。

如今雙橋鎮(zhèn)的人們傳說著這樣一句話：為人做了虧心事，天不知地不知，還有貓知。

選自《新聊齋》１９９９年第８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