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唐詩和“美國狼”

慕容紫薇

3歲的越來越喜愛車了。廣州街上能看到的車他全認得，只在汽車雜志上見過的車，他也認得個七七八八。他對車的“鉆研”一度刻苦得不行，街上看到的、電視里、畫報里的，他總要鬧個明白：“那是什么車？”他總這樣問。如今，他不僅認得許多車，還知道什么車的“操縱系統直追寶馬”，什么車是“跑車典范”。他封自己是奔馳、爸爸是法拉利、爺爺奶奶是寶馬，家里請的阿姨是國產的長安汽車。

看了電視劇《永不瞑目》，劇中那部黃色的奔馳跑車讓念念不忘。媽媽的女友說：“奔馳跑車是隨便喜歡的嗎？將來他得有錢，否則買不起，多痛苦啊?！卑职志蜎]心沒肺地說：“那怕什么，將來也許會有一個開著奔馳的美麗姑娘愛上他呢！”

對于“什么是美”，的標準一直沒變，長頭發大眼睛的姐姐，漫畫里的少女，那就是“美”。他一看見漂亮的女孩，就特別愛唱歌。他會唱《好漢歌》、《心太軟》以及若干兒歌。他能完整唱下來的第一首歌叫《我是小海軍》。媽媽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歌詞：“我是小海軍，身體真正強，駕起了兵艦出了海洋，一定要把臺灣來解放，消滅蔣匪軍，趕走美國狼……”唱得義正辭嚴，尤其是“趕走美國狼”那一句。歌是奶奶教的，是50年代的流行歌曲。有一次，一個小姐姐聽了，很不屑：“什么破歌！”他氣極了，于是更加雄壯地唱：“……趕走美國狼！”爺爺說，看來要把臺灣解放了— — 連小孩子都這么說。

媽媽的女友從美國回來探親，帶著她的美國丈夫和混血兒。嚷著要看看“美國弟弟”。媽媽交代：“可不能對著弟弟唱‘趕走美國狼?！?已經到了愛問“十萬個問什么”的年齡，這次也不例外。媽媽只能回答：“因為美國弟弟的爸爸是美國人，人家來中國，是客人。你要和客人友好對不對？” 明白了：“那我就和他‘哈羅好了！”他果真上去對美國客人說：“Hello，uncle，”然后沒詞了。他一急，趕緊又響亮地說：“One，Tow，Three，Four……”這是他從一部動畫片里學來的，那美國弟弟樂了，用中文說：“一二三四”，這是他會說的僅有的幾個中文單詞，和的英文水平很是旗鼓相當。

唱痛罵“美國狼”的歌是的“主旋律”，背唐詩則是他賺雪糕吃的余興節目。在麥當勞的大堂里，爸爸喂他吃一口雪糕，就背一首唐詩，唐詩背得差不多了，雪糕吃完，然后父子兩人綻開一模一樣的笑容，心滿意足地回家。如今已會背近30首唐宋詩篇，爸爸買的雪糕經常不夠吃。有一天他在撒尿的時候，對爸爸說：“你看，一江春水向東流了?！痹僖惶欤麑寢屨f：“爸爸看電腦的時候，多情卻被無情惱。”媽媽啞然失笑。爸爸有空就看電腦，上面顯示爸爸買的股票，紅的表示賺錢，綠的表示虧線。媽媽說爸爸是“環保分子”，紅的有時會變綠，綠的卻總還是綠的。股民們可不是“多情卻被無情惱”？

但是，吃了那么多“美國狼”的奶粉、薯條、漢堡包，依然瘦小，絲毫沒有長成高大的“美國狼”的跡象。媽媽每次看到別人家又白又胖的孩子就忍不住羨慕——要是那些汽車知識和唐宋詩詞都變成身上的小胖肉，媽媽可能會更高興。

一天，說將來要給媽媽買一部法拉利。但是男人善變，過了兩天，他又說：“買部奧迪就算了吧。”沒幾天，他又宣布要買奔馳。問他讓誰坐，他說“爸爸、媽媽、叔叔、爺爺、奶奶，還有外婆、表姐、姨媽、舅舅……”那么多人，得買一部奔馳大客車才行啊。媽媽對爸爸說：“即使有一天你兒子真買了奔馳，坐在旁邊的，不會是你我吧?！薄煜掠袔讉€兒子，買車是給父母坐的呢？不過不要緊，媽媽可以和一起在夢里坐奔馳，醒來后擠公共汽車上班，心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