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寫媽媽不愛我”

平　石

兒子一會說話，就纏著我講故事。久而久之，我視為累贅。我有那么多的事兒要做，可不能一味地為兒子而丟失了自己。于是為兒子購置大量的卡通圖畫書，讓他自己去琢磨。沒想到，有了這些圖畫書，事情更糟。兒子開始不滿足那些出自我腦子里的故事，而是要我講圖畫書中的故事。兒子常常要求我必須將一個故事反復(fù)地講，一遍，二遍……本來我就不耐煩，講第一遍時還能克制著，照書宣讀，3遍過后，為急于收場，我就將那些故事講得馬馬虎虎，面目全非了。

“媽媽，你講錯了3處。”

“媽媽，這個地方你講得與昨天不一樣。”

有趣的是，每次我講完故事，兒子都會將我講的內(nèi)容與圖畫書的插圖仔細地對照一遍，提出質(zhì)疑。對兒子表現(xiàn)出的“學(xué)究氣”，我甚至好笑，多半不予理會。

“媽媽壞，媽媽壞呵!”那天兒子對著那個小兔子分蘋果的故事，研究了半天，發(fā)現(xiàn)我講錯了5處，就哭了起來。哄也哄不好。“媽媽壞？你才壞哩！沒見過你這么糟的孩子，媽媽忙得腳不沾地，你還來纏媽媽，你快把媽媽煩死了。”正忙著批改作業(yè)的我，忍不住發(fā)作起來。我的“撒潑”終將兒子的眼淚“鎮(zhèn)”了回去。小家伙瞪著一雙眼瞅了我半晌，悻悻地去堆積木去了。

幾次呵斥后，兒子不再纏著我講故事了。

“媽媽，教我認字吧，我想看你的書。”那日，見我全神貫注地看一本書，兒子就央求著。“你現(xiàn)在還小，長大了不用媽媽教，你也能看媽媽的書。”怕掃了他的興，我敷衍著。但兒子不肯罷休，噘著小嘴，仍要我教他認字。“這書是媽媽借來的，人家急著要，今天媽媽必須看完。好兒子，改日媽媽教你認字，給你講書里的故事。”我甜言蜜語使兒子的小臉笑成了一朵花。

書看到一半，我去衛(wèi)生間。二十余分鐘的蹲廁回來，入眼的一幕令我驚住了。我4歲的兒子正手拿著我看的那本書，模仿我看書的姿態(tài)，蜷在沙發(fā)上作看書狀，那份投入勁兒，令人捧腹也令人憐惜。讓人噴飯的是，不認字的小家伙是倒拿著書。“那么想看媽媽的書？”大笑一陣后，我問兒子。兒子點頭如搗蒜，不知為什么，我的鼻子酸了起來。沒想到一個孩子會這么向往媽媽的世界，多么讓人心動！從那天起，我開始教兒子認字。

感慨之余，我就將這件事寫成文章，很快被一家報紙刊登了。

“媽媽，你又發(fā)稿子了。”那天兒子指著書桌上一牛皮紙信封問我。

“寫什么的？”

“是寫你的。”

“讀給我聽聽吧。”兒子一聽說是寫他的，小眼睛亮了起來。

“媽媽，把寫我的那篇文章再讀給我聽聽吧。”就這樣，在兒子的懇求下，我連讀了4遍。

“不讀了，都讀4遍了，你有完沒完？”在孩子要我讀第五遍時，我又不耐煩了。

那日，我正趕一篇教案。兒子就坐在我的對面，鋪開一張紙，捏著筆，眼睛盯著我。我寫一個字后，不會寫更多字的兒子，就學(xué)著我的樣子，在紙上畫一個圓圈。畫著畫著，兒子不滿意了，湊到我眼前說：“媽媽，再教我認幾個字吧。”“改日吧，媽媽今天要趕教案。”對我的搪塞，兒子又不滿了，突然高聲地喊：“媽媽，我要寫你。我要寫你。”兒子的話讓我覺得蠻有趣的。我問他：“你要寫媽媽？寫什么？”

“我要寫媽媽不愛我！”兒子憋得小臉紅紅的。

“世上只有媽媽好。媽媽怎會不愛你？你是媽媽的心肝寶貝。”我的爭辯并沒平息兒子的不滿。兒子丟下手中的筆，走到那堆整日與他為伴的玩具們面前，嘟嘟囔囔地說：“媽媽，你只愛你的書，你的學(xué)生，不愛我，玩具愛我，玩具又不能同我講話，等我會寫好多字了，我就寫媽媽不愛我。”

在兒子的嘟囔聲中，我再也集中不起精力寫教案了。沒想到4歲的兒子小腦袋里這么復(fù)雜。看來，我不能再漠視兒子的要求而應(yīng)深入他的內(nèi)心深處，與他溝通，滿足他的心理需求。

圖/胡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