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遠門

懷遠門并不懷遠，“懷遠門”，充其量

只是老沈陽齒縫間的一個名詞。

都市人詞藻華麗的行文里，它

只是一個點綴，被醉翁之意圈點，

又被一些戴著太陽帽的游客不明真相地

喟嘆著，他們留下垃圾后

回家懷遠它的古雅和突兀。懷遠門

一副容易受傷的樣子，在滿目商城

賓館和桑拿洗浴的叢林間，故作

懷遠狀。用大紅大綠

抵擋著燈紅酒綠，用大紅大綠

粉飾著自己一觸即潰的虛假貞操。

仿佛濃妝艷抹的老妓女，戴滿霓虹手飾

卻艷羨年輕的胳膊腰腳。嘮叨著

陳芝麻爛谷子，和她遺落在

某次久遠的風流韻事里的一雙繡花鞋，

而人流如織，遠勝于

嶄新的古城門上的磚頭，

灌滿水泥的墻縫間沒有衰草，人們

都渴望心里也能不長草。

遍地花團錦簇的傾情，

讓夏天更熱，讓女人的衣裙更透明。

讓攜手與分手之間的距離更短平快。

我穿越祖上光陰，見有人于店鋪

的陰影里啜著大碗茶而不是冰激凌，

搖著蒲扇而不是開著空調，

信口開河，仄仄平平，

一個人力車夫顛簸著拐進胡同。

我穿過了祖上光陰，我約會的女孩

在功德坊邊等我，在鮮艷的商亭前

亭亭玉立像一瓶可口可樂。打的

一伸手，一張臉

和四個輪子就同時駕到，謙恭地

讓你覺得好像欠了他點什么。

城市則在灰塵中顯現出它積木般的理性，

向我言傳身教懷遠的意義，可我無從想象

鑼鼓擁戴的盛典卻常常夢見

百年前的落葉隨風旋舞，故宮已故了

橙黃色的燈火黯淡下來。清晨五點

我就常常被樓下的叫賣聲喊醒，驀然驚覺

我置身于被三面環繞的

高高權力中間，紅旗漫卷

我驚慌失措，說不出話來

前面有出路卻是紅燈，身后

有門名目懷遠，它

并不懷遠。

于艾君，現居沈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