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才剛剛開始,時尚快車已經駛入了秋冬季。女孩和貴婦們穿著吊帶裙坐在空調房里,瞪著驚訝的眼睛看著電視里意大利的皮草展,惟一的感覺也許只有——欣賞。是的,只能是欣賞,懷著一絲艷羨。
雖然我們正為藏羚羊的命運憂心忡忡,但起碼它們暫時還能成群地在高原上出沒,更何況我們對于那個遙遠族類的皮毛角骨的作用知之甚少,一把火將它們的尸身燒掉也不會招來多大的非議。可是對于銀貂雪狐,我甚至不知道它們在哪個緯度生存,只清楚地知道,它們的皮毛和黃金一樣珍貴。時裝大師們不會無知到拿藏羚羊的皮作秀,他們也很環保,懂得保護野生動物。可是他們必須引領潮流,必須為自己大師的名頭被人們記住而孜孜不倦。他們當然不會從農場里收購那些人工飼養的動物毛皮,因為對于這些大師來說,自己的作品是要流芳百世的,那肯定是一件被后人稱道的藝術品,就像米開朗基羅,他是絕計不肯在鄰家的墻壁上畫東西的,只有在西斯廷大教堂的穹窿上才有創作的欲望。頂級的作品當然要有頂級的材料,在回歸自然的醺風中,大師們也要當仁不讓地選擇最自然的面料。除了銀貂和雪狐,還能是什么呢?
皮草展有兩個主題,一是意大利傳統風格,二是現代時裝特色。時隔不久,大陸的某位設計師也跟風推出了自己的皮草秀,風格上毫無創新,只是強調突出中國情調。其實,他也不過在作為輔料的絲綢上添加一些漢字圖案罷了。
這些皮草不知是秀給誰看的,但我想它的目標絕不會是如我這種買不起又心懷不滿的人,但我還是看了,這是大眾傳媒的功勞。我當然不否定皮草的美侖美奐,就像我明知道萬里長城勞民傷財但仍然欣賞它一樣,這也許就是我與那些穿吊帶裙的女人們一樣的心情。
艷羨不等于忌妒,就像一個心寬體胖的女人,可以對街頭的苗條性感女郎投以熱烈的一瞥,僅此而已,她回家一樣吃歸吃睡歸睡,絕無半點讓那女子比自己還胖而后快的心情。我所艷羨的是那皮毛的華美,泛著柔和的光澤,就像一個肥皂泡似的,讓人忍不住想去碰觸一下。但這種幻覺太脆弱了,沒等我伸出手,它就真的如同肥皂泡一樣砰地破碎了,濺到我眼里的不是清涼或辛辣,而是悲哀——柔美的毛皮在Model身上無助地泛著凄慘的光澤。
我有些憤怒。不僅因為它們的珍貴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用價值去衡量太像商人的作法。那些皮毛曾和我一樣,是生命,只是這個生命比起設計大師們的靈感來說太渺小了。我相信Model 們是無辜的,那些穿吊帶裙的女人們的艷羨也是無辜的,如果她們知道一個鮮活的生命變成藝術品的過程,一定會尖叫著給花重金收購這些毛皮的大師們一個響亮的嘴巴,或者干脆拔了電視的電源:為了保持毛皮的色澤不被鮮血染漬,貂是被電擊或窒息而死;狐貍是被踩死的,顯然它的肺已經被壓碎了;豹子則是用燒紅的鐵棍插入肛門而致死;為使波斯綿羊的毛保持卷曲,不等它咽氣就得剝皮;而印度小山羊據說是被活活放在沸騰的草藥湯中燙死的……
別說我對這一季的時尚就像狐貍,吃不上葡萄說葡萄酸。很幸運我不是狐貍,否則沒等我知道什么叫葡萄,恐怕我的肺也就碎了,并且會變成Model身上的一條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