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女強人，籠罩在金錢陰影中的感情隱私

在浙江嘉興城，陳雪艷如今是一個數得上的富婆了。她擁有的個人獨資的兩家私企（裝潢公司），一家與澳門商人合資的電器公司，每年都為她帶來巨額利潤。陳雪艷住有別墅，出有名車，仗著有錢有勢，硬是從男人堆里千挑萬揀，選了個英俊漂亮的奶油小生來做自己的老公。不知底細的局外人，其實根本不明白這個女人事業發跡的底牌，不了解這個出身微賤的女人，究竟施用了什么魔法，才讓她在風云變幻的生意場上一路走紅的。

不。她并沒有利用色相。她的起步僅僅依靠兩個字——忍辱。那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辱”，而她，偏偏承受住了。正因為她曾過度地忍受，又因為商場殘酷的打煉，從而造成了她人格的缺陷、變態，這實在也是一個令人生畏的故事。

覓食的苦鳥

陳雪艷原籍浙西靈鋪，父母都是農民，家境貧寒。她從小養一手好蠶，又會剪裁縫紉，靠自己掙的幾個血汗錢供自己上學。１９９１年她高中畢業，高考落榜，這對她是個致命的打擊。她偷偷躲在縣中附近的一家破舊的旅舍，整整哭了一夜，哭餓了，也舍不得買個燒餅吃。她覺得無顏見父母雙親，第二天便悄悄地回到鄉村，將苦心攢下的２００元錢托鄉鄰交給父母，然后無限依戀地告別了村子。

不混個人樣，我決不回鄉。這個１８歲的少女作如是說。

隨著打工者的洪流，陳雪艷來到了由于改革開放后繁花似錦的嘉興城。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她就在嘉興火車站貨運處扛大包，她是百余名扛包民工中的惟一女性，令很多人吃驚。白天干活，晚上給一些報刊寫小文章。寄出二十多篇，最后只登了三篇，稿費共３６元。她在昏黃的燈光下做了一番認真的計算，決定從今后不再寫稿，因為她認識到這不是一個可以謀生的職業。

扛了半年大包后，一個偶然的機會來到了她身邊。有一天，工頭陪著一個衣衫華麗的中年婦女來找她。工頭對這位女士一臉諂媚的笑，口口聲聲叫她“富姐”，被叫的女人長相蠻好，一張明凈的瓜籽臉，最惹人注意的是一雙銳利的鷹眼，能照透人的五臟六腑。富姐用打量牲口般的眼光，在陳雪艷身上逡巡一遍，對工頭滿意地點點頭。工頭連忙把陳雪艷拉到一邊，一陣耳語。

“到有錢人家做傭人，去不去？”工頭問。陳雪艷想也沒想就說：“去。”工頭說：“好，那你現在就跟富姐去，快把鋪蓋收拾妥當。”

不想富姐擺擺手，對陳雪艷說：“啥東西也別帶，你跟我走就是了。”

幫傭去富宅

從這一天開始，陳雪艷的生活發生了質的變化，因為她能夠如此近距離地窺探到富裕及由此而帶來的奢侈、墮落。她隨富姐來到了嘉興西區的私宅，這是一棟極為豪華的別墅，周圍還有裙樓映襯，上上下下有二十多個房間。有私家車庫及專門司機，廚工兩名，洗衣婦兩名。男主人是做建材生意的（據說生意做到了國外），穿金戴銀，珠光寶氣，外表倒像個女人。別墅里經常有大大小小的應酬，可以說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所以需要多名傭人做事。

陳雪艷在這兒什么事都要做。幫廚、洗衣、清掃二十多個房間和其他雜役。富姐給她上的第一課，就讓她深感屈辱。女主人富姐用教訓的口氣指著別墅后面那扇窄窄的小門對她說：“下人們進出要走這小門，不許走大門。”陳雪艷清掃房間時，富姐明確對她說，不許用拖把，一定要跪著擦。進入別墅樓內一律打赤腳，即使冬天也不例外。不準在別墅內會見家鄉客人或其他人。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禁條。富姐頗有幾分自傲地對她說：“這里的傭人，有些吃不得辛苦，走了一撥又一撥，但我不怕，總會有新的人來的。”富姐給陳雪艷開的工資是：第一個月７００元，第二個月１０００元，從第三個月開始算長工，每月１５００元，以后一年加一次工資。富姐坦白地說：“你們到我這兒做牛做馬，不過工資很高。”

陳雪艷咬著牙，在這兒一干五年，沒有休過一天假，沒有犯過一次過失，連一向對傭人苛刻的富姐也贊嘆不已。１９９６年春節剛過，陳雪艷提出要走，富姐也不挽留，只是意味深長地搖著頭說：“你真是個什么苦、什么辱也熬得住的女人，你也絕不是個一輩子只知吃苦的女人。將來倘若發達了，很多人要死在你的手里，因為你曾經下過地獄。”

陳雪艷就勢提出自己的請求，說是打算做生意，希望富姐支持。富姐哈哈一笑，借了一大筆錢給陳雪艷，又低價租賃給她嘉興城中心沿街的兩個鋪面。

商場初飛鳥

于是，２３歲的陳雪艷就這樣不動聲色地殺向了商場。

她先搞裝潢公司。招人的那天，她黑著臉，像個剛剛從冰窟里爬出來的冷面殺手，如同五年前富姐挑她去當女傭一樣，用一雙打量牲口的眼睛去挑選應聘的伙計。她招了十三個人，自己既是老板，又是伙計，事必躬親，樣樣把關。上千種建筑材料，不出三個月已件件精通，無論什么地板，一看木質、紋路，便知道產地；百十種瓷磚，手指輕輕一叩，便能道出是什么型號的窯燒的，是幾成的火候。她親自做預算，搞裝潢方案，既不狠剝客戶的皮亂斬對方，可也決不低聲下氣乞討業務。漸漸地，她的生意做出了規模，做出了名氣。不到一年，她即還清了富姐的借款，公司的門面也大大擴充。第二年，在省運動會會址的建筑裝潢招標會上，她一舉中標，聲名大震。公司的良好業績給她帶來了聲譽及商機。不久，她又涉足電器行業，與一家澳門的公司合資，生意一下子拓展開來，她的業務網覆蓋了京、津、滬及港澳地區，她因此成為商界既有姿色、又有錢財的女富婆。

并且，還是一個尚未婚配的妙齡女子呢。

難道，陳雪艷真的情竇未開，毫不思春？非也。此時的陳雪艷早已不是當年滿是鄉土味的那個打工女郎了，現代化的都市熏陶了她。財富先是誘惑她，慢慢地她又占有了財富，然后她再用財富去征服貧窮者。她嘗盡了人間的辛酸苦辣，忍辱負重，壓抑的人格很少有放縱的機會（其實不是沒有機會，而是她不敢）。她非常害怕得到的一切瞬間又會失去，她在夢境中最可怕的鏡頭就是被欺騙、被掠奪、被綁架。所以，她事業發達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雇兩個保鏢，跟著她形影不離。再下來，才輪到找老公。

老公肯定是要找的，問題是找什么樣的老公。事實上近年來隨著她生意的成功，身邊追逐的年輕男人不是沒有，商界的、金融界的、知識界的，甚至還有兩位在影視界小有名氣的男小生，都或多或少對她表示過明明暗暗的意思，但她不讓自己輕舉妄動。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生，她覺得此話有理。投生對女人是如此重要，能不慎重點嗎？

這時，有一個男人慢慢進入了陳雪艷的視野。

初婚的打擊

他叫鄭仲林，４０歲，祖籍上海，在嘉興經營飯店餐飲業、汽配五金業，擁有五家大公司，四家大飯莊，三家旅社。鄭仲林長相尚可，舉止謙和，在生意場上口碑不錯，有一點儒商的風韻。惟一不夠圓滿的，是他有過婚史，去年剛剛離了婚。陳雪艷是通過一次邂逅對他有了好感的。那回她的私家車從杭州回嘉興，不想車在途中壞了，司機也無法修好，前不著村后不靠店的，陳雪艷心急如焚。恰巧鄭仲林的轎車經過，他馬上來幫忙，三下兩下排除了故障。陳雪艷看著看著禁不住神采飛揚。她當然沒想到，眼前這點活對他這個汽配商出身的老板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男女情愛往往需要一個好的開頭，或者哪怕是一個借口。這就是不錯的一個。

回到嘉興后，兩個人就開始接近了。陳雪艷這些年闖蕩商海及社會，看夠了太多的“成功人士、優秀男人”，那些人或喧騰或浮華，或小器或陰暗，難有幾個出類拔萃的。可她一旦與鄭仲林相交，馬上感到“此男上佳”，成熟、穩重、善解人意，尤其懂得用并不俗氣的辦法去呵護女人。這樣的男人，顯得比出土文物還要珍貴。

她珍藏的那爐愛火，開始為他燃燒。

１９９７年春節，她和鄭仲林結婚了，在嘉興最大的鴻運大酒店辦了八十桌酒席。不久，她便懷孕了，這讓她又是好一陣的歡喜，一種未來母親的內心喜悅整天飄蕩在臉上。而這時，丈夫鄭仲林又向她伸出了關愛之手，他建議妻子從她過去的那三家公司里暫時退出身來，回家去集中精力準備生孩子，業務方面的事由他來打理。陳雪艷同意了。時間過得飛快，不覺懷孕已近六個月了。一天，她在鄭家別墅突然接到一個匿名電話，一位自稱“不想得到任何好處，只愿主持公道”的陌生男子，在電話中懇切地告誡她：“陳女士你不要與狼共舞，你現在是睡在一條惡狼身邊。”這位男子對她說，“鄭仲林對你隱瞞了婚史，他一共結過三次婚，女方都是有資財、有私企的老板。鄭仲林慣用的伎倆，就是在婚后對妻子的產業進行合并重組，漸漸抽空她們原先公司的資財，移花接木地轉移到自己的企業股份上來。一旦目的達到，時機成熟，他就與女方離婚，讓你奈何不得。”這位陌生男子最后再三忠告：“你要趕快行動，才能不讓自己走向滅頂之災。”

放下電話，她一下子呆了。醒過神來，立馬出高酬聘請了幾個私家偵探，趕赴江蘇、廣東、湖北，調查鄭仲林的幾位前妻狀況，結果證實果有其事，甚至一些做法遠比那位匿名男子控告的還要卑劣。陳雪艷馬上想到自己的血汗換來的那三家公司（因為她早已答應丈夫代替她“打理”）。她又急又氣，挺著大肚子去她的公司，她手下的一些老心腹正滿肚子狐疑，也正想來找她商議呢。原來丈夫已經行動了，一個資產重組的方案馬上就要施行。

陳雪艷到底是陳雪艷，一旦認清丈夫的丑惡面目，絕起情來也算是快刀斬亂麻。三天工夫，她聘請審計事務局來自己的那三個公司理賬，重新奪回了被丈夫“打理”的權利，將鄭仲林派來的爪牙一個不剩的全部轟出去。第四天，她一邊委托律師幫她與丈夫開始打離婚官司，一邊直奔婦產科醫院，要求墮胎。此舉真正嚇壞了醫生，她們說，你不要命了，都五個多月了，孩子快成形了。陳雪艷堅決要求人流，說，我可以寫保證書，手術風險由本人承擔，我不能生下一個壞種、孽種。流產總算順利，手術后，陳雪艷在病床上看著自己的肚子，竟辛酸地痛哭起來。

第二次結婚

很快地，她就和丈夫辦妥了離婚手續，陳雪艷又變成了自由的單身女。為了那三個公司，整天忙里忙外，對此，她頗為自得，常常對手下人說：“我這個人做生意還行，不過在情愛方面絕對低智商，弄不過男人。我看，我還是守活寡，一個人過過算了。”

當然，這僅是她表面上的，暗地里，她比以前更渴望男人。自從與鄭仲林分手后，她學會了喝酒、抽煙、打麻將，她的性格變得越來越乖戾、多疑，公司里幫她理財的都是跟隨她多年的心腹，可她總有一種被人算計的恐懼，結果把他們全部換掉。她雖然耗巨資買了一套帶花園的小別墅，但任何值錢的東西她都不放在家里，她最信賴的地方是上海外灘那座號稱遠東第一金庫的匯豐銀行地下室，不惜每年花費巨資租下一只保險箱。據說，此地下室的安全牢固可防原子彈。她將全部金銀首飾、存單細軟悉數放入，隔段日子必來查看一次，才能帶給她一個放心。

陳雪艷在渴望男人的同時，又非常害怕男人，她多次對別人說，如果這世上有十個男人在追逐一個女老板，那么其中至少有九個半是為了金錢，而不是愛情。正因為這樣，她對別人出于關心給做的媒，并無多大感激，反而疑竇叢生，防范甚嚴。可她在私生活中又極為放縱，她隔一段日子總要秘密地去南方某市，尋找一種被稱為“鴨子”的男士（指淪落風塵出賣肉體的男士），她出得起高價，從而暫時地占有他們。她之所以迷戀他們，那是她覺得他們安全，因為與他們之間沒有婚姻契約，他們不會吞并她的財產。當然，也有些不安全的因素，容易傳染病什么的，但她具備極強的防范意識，在這一方面她從不大意。

可是，那種刻骨銘心的孤獨感仍舊纏繞著她。她終于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一個女人再怎樣成功再怎樣有錢，都絕不可能代替一樣東西，那就是家庭。家庭是女人的根，再了不得的女人也要靠它遮風擋雨，扎寨安營。這樣，陳雪艷的芳心又開始留意起來。她一貫是喜歡京劇的，對劇中那種風流倜儻、唱念做功上佳的才子小生，從幼年起就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情懷。記得小時候村里土地廟常有戲班子來賣唱，她是最熱心、最多情的觀眾。事實上這些年來浙江某市京劇團的一位當紅小生，一直是對她情有獨鐘的。這位姓趙的小生演員不久前還托人找她拉贊助，以支持他的一臺個人演唱會呢。于是，她慷慨解囊，寄去一張匯票，助其成功。之后兩個人熱戀起來，未過多久，已論婚嫁了。年初，終于結婚。陳雪艷的婚紗照拍得美輪美奐，被掛在香港人開的影樓外做樣板照片呢。

如今，新婚的陳雪艷看上去幸福、滿足，丈夫能歌善舞一表人才，對她日日用情，且對她很良善恭敬。她看不出他對自己有什么野心。她放心了，至少是表面上放心了。

但有一點是十分清楚的：家里重要的鑰匙，她是一把也不會交給丈夫的。Ｍ

（責編 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