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十力“毛發倒豎”

◎ 滕征輝

熊十力“毛發倒豎”

◎ 滕征輝

當年以陳獨秀為代表的安徽人稱霸學術界，大肆貶低湖北學人，熊十力聽了“毛發倒豎”，這才一頭鉆進故紙堆，要為湖北學人長志氣。那時，他已經35歲了，生活異常窘迫。一次在某山寨為幼童講課，他只有一條褲子，有時褲子洗了還沒干，就只穿著一件長衫，里面光著腿，人稱“空空道人”。

熊十力苦讀佛學三年，學業大成，其畢業論文脫穎而出。1922年，在梁漱溟的推薦之下，應蔡元培之邀，熊十力成為北京大學法相唯識課的特約講師。熊十力在上課時講到興起，常常情不自禁地在聽者的頭上或者肩上重重一拍。因為力道頗大，久而久之，教室前面兩排座位都空了。

熊十力與廢名討論佛經，一次爭辯到酣處，忽然聲音沒了。眾人趕緊上前探看，發現二人已經扭打在一起，互相掐著脖子，發不出聲。熊十力與梁漱溟爭論時也出現過類似的情形，熊十力爭得不過癮，趁梁漱溟轉身，跑上去打了三拳，口中大罵“笨蛋”，方才作罷。任繼愈評價他像一盆火——接近時灼熱烤人，離開后卻讓人懷念，感到溫暖。此語甚為得當。

1936年，熊十力參加蔣介石的五十壽誕。這位狂士本就好吃，坐下來毫不客氣，一頓大快朵頤。他吃得舒服了，見旁人紛紛吟詩作對，無非是些歌功頌德的，便也不推辭，起身拿過筆來，邊吟邊寫了一首倒寶塔詩：“脖上長著癟葫蘆，不花錢買篦梳，蟣虱難下口，一生無憂，禿禿禿，凈肉，頭。”諷刺完，他偏偏做出一副內急的樣子，借著尿急遁去。老友邵力子擔驚受怕，蔣介石倒也不追究，因為熊十力的革命經歷確實是響當當的。

雖然研究佛學，熊十力卻每餐無肉不歡。當年，他曾和梁漱溟等人住在北京的西郊胡同，僅靠寫作糊口，十來個人都跟梁漱溟一起吃素，唯有熊十力要吃肉。梁漱溟無奈地說：“熊先生一頓能吃一只雞！”梁先生讓學生住自己家，熊十力則愛住學生家。他吃起肉來連小孩子都不讓，美其名曰：“我身上負有傳道的責任，不可不吃，他吃了有何用？”

抗戰期間，郭沫若投其所好，在滑竿上捆了兩只雞去看熊十力。兩個人談些學問，談累了，便一起罵蔣介石。

（摘自《民國大人物·文人卷》臺海出版社 圖/王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