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正值法國作曲家、指揮家、鋼琴家皮埃爾·布列茲75歲的壽辰。從年初起,西方各媒體就開始頻頻報道這位現代音樂最重要人物的創作及演出活動的情況。由于布列茲近年來忙于指揮工作,而少有時間從事創作,有些人甚至認為他是借指揮來彌補他創作動力的消失。不過,推測僅僅只能是推測,從以下英國《衛報》記者皮埃爾·杰瓦索對布列茲的采訪中來看,有關的傳聞及推測,也就不攻自破了。
杰瓦索尼:最近,您都有些什么委約作品要寫?
布列茲:在寫一首鋼琴作品。卡耐基音樂廳想將這首作品和其他幾位作曲家的作品匯集在一起,來出版一張向2000年的獻禮CD唱片。但是由于我正忙于將《INCISES》擴展為《SURINCISE》,我真擔心如何確立要寫的這部鋼琴作品的風格。
杰瓦索尼:能否談談您的歌劇創作情況?
布列茲:首先我只想去完成一些最接近我本人創作意愿和我想要表達內心想法的歌劇作品,比如《音符》(NOTATION)。芝加哥交響樂團為這些作品已經等了好幾年了。目前,我已經完成了第一部,至于其他的四部,我想我還是首先完成我想寫的東西。
杰瓦索尼:很長一段時間,您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來修改您以前的作品,從中您作了什么改進嗎?
布列茲:我發現以前寫的一些作品不夠完滿或者說不太合適,主要是處于從樂隊演出的考慮。在音樂學院的時候,很少能夠了解到這一方面的知識。可以說,我是因為從事了指揮才學到了這方面的東西的。一方面,我修改我的作品是處于上述的考慮,其他方面,則是基于一些觀點和概念上的改變。如果你比較一下《SOLIL DES EAUX》這部作品的第一個版本和第二個版本,就會很容易地發現,同樣的作品是基于不同的表現。
杰瓦索尼:照這樣說來,伴隨一部作品在不同時期的演出,為了擴展與加工原有的一部作品,可能會花去您很長的時間,甚至比您創作一部新作品的時間還要長。
布列茲:用擴展這個詞來形容可能會確切一些。最初的創作想法就如同一粒種子,隨著它的不斷成長與發展,最終的成型可能超出你的想法。比如《INCISES》這部作品,就說明了這一點。
杰瓦索尼:這就等于說,在您記憶中的這些作品,就如同被種植在花園里的花,您還常常去光顧和探望它們。
布列茲:是的,我經常回頭審視以前的作品。不過,事情的結果常常是北離你原來的意愿。比如,我并不想修改《LE MARTEAUSANS MAITRE》,我也沒有興趣再去重新翻看原來的總譜,或是傾聽它們。除非我要指揮這些作品。因為我常常會在指揮這些作品中發現一些用其他方式可以發展這些作品的因素,然后,我就開始重新寫這些作品。其實,我真正感興趣的是演奏一些作品。
杰瓦索尼:作為一個指揮,您完全有能力并且常常一遍又一遍地演出您的同一部作品。那么,一部作品的每一次演出,其結構是否與您作曲時的構思有所變化?或者說,一部作品經不斷地演出后,您可能并不滿意以前演出?
布列茲:有兩種因素。一方面,在我指揮一部作品時,常常會感覺到指揮時與作品本身有很大一段距離,這種距離使得我在指揮上有更多的余地去詮釋它們。另一方面,隨著我指揮技藝的大幅度提高,我的作品錄音也會越來越好。這可以從我20至25年來的錄音作品的比較中看出來,越是最近的錄音作品,就越要比以前的錄音完整。
杰瓦索尼:作為一個電子音樂創作的先鋒作曲家,您是否認為現在的電子音樂創作已經發展到了您認為應該發展的方向?
布列茲:是的。從實時電子技術的角度上來講,它確實比以前要先進很多。我也確曾考慮過將現代的電子手法與傳統樂器組合進行創作。但是,當我在指揮別人的作品時發現,如果在創作中出現持續同步的問題,那么,制造音樂的行為就變得完全沒有意義。在IRCAM期間(布列茲的音樂研究所)就有這樣對立的兩大陣營。一部分人堅信實時聲音轉換的手法,而另一部分人則贊同將創作音樂的過程錄制下來。那個時期,我非常贊同我的錄音師居瑟佩·D居格諾的觀點,我們要確定制造音樂不等于障礙賽跑,要選擇適合和遵循機器自身原理的手法進行創作,于是REPON這部作品就隨之而誕生。
杰瓦索尼:從一般意義上來講,當代音樂就是朝著一種分離原有聲音材料的方向在發展。這種發展方向與50到60年代的創作概念相比較,是否意味著倒退?
布列茲:雖然,我并不認為我們現在就應該注目于五六十年代,但我也認為有必要集合每一種可以聚集的因素來防止一種形式的衰落。音樂的語言是可以擴展的,任何時候都應當有與之相適應的音樂形式出現。很多人都很在意在音樂史上或者圖書館里尋找曾記載過的東西,并從中尋找依據,這的確說明我們某種精神感官在衰退。不過,我卻不在意歷史,或者別人做過或沒做過什么事。
杰瓦索尼:是不是可以這樣說,所謂現代或先鋒派的概念在2000年的音樂生活已經不具有什么實際的意義?
布列茲:其實,所謂現代或先鋒派從來就沒有什么實際的意義。這些只是人們用以劃定某時期某種風格的界限。對于我個人來說,先鋒或現代與我并沒有什么關聯。比如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無論在這部作品在1913年首演時,還是現在演出,它都是經典的。同樣巴托克《弦樂四重奏》、德彪西的《鋼琴練習曲》以及利蓋蒂的作品等,都無所謂任何詞匯上的先鋒或現代。
杰瓦索尼:今年是您75歲的周年日,這對于您來說意味著什么?
布列茲:首先,我現在還有活力。在2001年-2002年的休假日時,我還可以再寫一些作品。我已經擬好了2003年的工作計劃。要說,這一年對我最有意義的一件事,是我現在更加理解斯特拉文斯基在1957年時的心態與想法,因為,那時他也是75歲。透過理解他,我也了解了我自己。 李瑾譯自《衛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