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牧

女兒的孩子出生了。 添了一個孫輩,我和老伴的高興,是不用說的了。
然而,問題也來了。帶著小孫孫出去,熟人或者不那么熟甚至一面之交的人,見了面的第一個問題是,孫子還是外孫?另一種問法:你是他爺爺還是外公?我是他的外公,他是我的外孫。約定俗成,有什么問題呢?問題就在于經不起想。
查辭書:“外”,跟“內”或“里”相對;有著“自己所在地以外的”,“關系疏遠的”,“非正式的、非正規的”意思。沒有親友關系的人,或某個范圍或組織以外的人叫外人。總之,內外有別。還有一項重要的釋義不能漏掉:外,稱母親、姐妹或女兒方面的親戚,如外婆、外公、外祖父、外祖母、外孫(女)、外甥(女)。與這項釋義相通的是,帝王的母親或妻子方面的親戚叫外戚。問題就在這里:男方的親戚是自己人,女方的親戚是“外”人。
男女平等是我們的基本國策,生男生女都一樣。我們家有兩個女兒,我們自己高興,朋友見了也都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闭l知到了第三代,就不一樣了。一樣是祖輩,爸爸的爸爸是爺爺,爸爸的媽媽是奶奶,而我們卻是外公、外婆,成了“外”人。我們的小孫孫也得帶上一個“外”字,稱之為“外”孫。原因在哪里?這是長期以來的男子中心主義在稱謂上的反映。
中國法律法規明確規定,婦女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和家庭生活等各方面享有與男子同等的權利。新中國婦女婚后不用改姓夫姓;孩子可以隨父姓,也可以隨母姓。光是這兩點,就令世界各國的婦女驚羨不已。可為什么在稱謂上對男性與對女性是這樣的不平等?不行,得把這個“外”字請走。大人教牙牙學語的小孩子說話,都喜歡用疊聲詞,什么“糖糖”啦,“車車”啦。干脆,教小孫孫叫我為公公,叫老伴為婆婆。孩子好叫,我們也沒有了“外”人的感覺!
請走“外”字,與理并不相悖,且有偉人的榜樣在先。近日報紙連載毛毛的新著《我的父親鄧小平“文革”歲月》。文中說,1972年11月,鄧楠的孩子出生了。鄧小平剛從井岡山下來回到南昌,抱著小孫孫說:“我們家里不分內外,都叫孫女,都叫爺爺?!笨戳诉@一節文字,把“外”字請走的決心就更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