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漢子（戲劇小品）

野　柳

時間現代。

地點大山里。

人物石頭、老馬。

[石頭家門外，遠處群山蔥郁，千巖競秀。

[老馬一手提只野雞、一手提只野兔，急沖沖地走上。

老馬魏石頭！

［石頭從屋內走出。

石頭噢？鬼子啥時進了村？

老馬（不解地）你說啥？鬼子進村？

石頭（大笑）哈哈哈……你看你口外樣子，象不象鬼子進村大掃蕩，見雞捉雞，見兔逮兔？馬大諞，這些野物是誰給你進貢的？

老馬（佯怒）你這小伙子，咋說話呢？馬大諞是你叫的？

石頭開個玩笑，何必當真呢？老馬，啥風把你給刮來了？

老馬我是受劉鄉長之托，專門來慰問你家的。這些野物是劉鄉長送給你老爸補養身體的，（放下野雞、野兔，從兜里掏出幾張鈔票，遞給石頭）這三百塊錢是給你家的救濟款。

石頭（遲疑地）老馬，你怕是搞錯了，咱一不是漂亮女人，二不是專業戶，三又不是村干部，這樣的好事咋能輪到我的頭上？

老馬你小伙子時來運轉了！（神秘地）劉鄉長把你家列為他的扶貧聯系戶了！往后，有啥困難，只管吭聲，劉鄉長會幫你解決的。

石頭那就多謝領導的關心。

老馬（意味深長地）石頭，人常說，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劉鄉長這一回幫了你的大忙，你可得好好報答報答人家呀。

石頭我一個平頭老百姓，一沒錢，二沒權，就是想報答人家，也是有心沒力。

老馬其實，這事并不難。以后有機會，你多替劉鄉長說幾句好話就行了。

石頭（不解）你是說讓我替劉鄉長說好話？

老馬對！

石頭我能替人家說啥好話？

老馬石頭，你聽我說，若是有人來問，你就說劉鄉長以前經常來你家訪貧問苦，跟你同吃同住同勞動，還用自己的錢給你爸看病抓藥。

石頭你胡諞啥呢？劉鄉長從來就沒到過我家，再說，我爸又不是劉鄉長他爸，人家憑啥給他看病抓藥呢？

老馬領導關心群眾，這有啥呢？前兩天，也就是這個月的八號，劉鄉長聽說野雞血做藥引子能治你爸的哮喘病，就帶著你一塊上山打獵……噢，你記著，時間是八號，千萬不敢說錯了。那一天，劉鄉長親自把這只野雞和野兔送到了你家（指野雞和野兔）。

石頭老馬，你咋睜著眼睛說瞎話呢？八號那一天，我在山上挖藥，碰見劉鄉長和一個年輕小姐在山林打獵，那小姐嘴上叼了一支煙，我告訴她林子里嚴禁吸煙，劉鄉長還把我訓了一頓，說我是狗逮老鼠多管閑事。

老馬石頭，你可不敢胡說。如果有人來問，你就一口咬定，說劉鄉長和你在山上打獵，千萬不要提小姐的事。

石頭（慍怒）劉鄉長明明跟小姐在一起，你為啥非要把我拉扯上呢？

老馬劉鄉長跟你在一起是扶貧幫困，為民解憂，劉鄉長跟小姐在一起性質就變了。你懂了沒有？

石頭（搖頭）我不懂。

老馬（不耐煩地）不管懂不懂，你都得照我的話說！

石頭那可不行，我長這么大，從來就沒說過假話。

老馬啥叫假話？從你這老實人嘴里說出的話，假的也是真的。石頭，你幫劉鄉長一把，劉鄉長絕對虧待不了你。

石頭（如墮五里霧中）老馬，你把人都鬧糊涂了，這到底是咋回事嘛？

老馬這……，（猶豫片刻）實話對你說吧，劉鄉長那天剛一下山，車就翻到了溝里。

石頭（驚訝）啥？翻車了？劉鄉長死了沒？

老馬劉鄉長沒死，摔斷了一條腿。不過，一輛新車給報廢了。

石頭（沉吟）原來是這樣……

老馬有人把這事給反映上去了，縣紀委的調查組已經來到了鄉上。

石頭我就說日頭咋從西邊給出來了，劉鄉長又是送錢又是送物，原來是用得著我了。老馬，看來，這事關重大，我魏石頭的話，一語值千金。

老馬（釋然地）你小伙子總算明白了。

石頭老馬，這事弄不成！

老馬啥？你咋突然變卦了？

石頭這么大的事情，才給我三百塊錢，把誰當瓜娃子著哄哩！

老馬你甭喊叫，錢的事可以商量嘛。

石頭這不光是錢的事，我還有其他條件呢。

老馬有啥條件，你只管說！

石頭我爸的病需要到縣上檢查住院。

老馬行，這事包在我身上。

石頭我屋的房子年久失修，住著不安全。

老馬（稍思）這事也不難，明年村上蓋希望小學，捎帶著給你家把房子翻修一下。

石頭我都快三十歲了，還沒媳婦。

老馬我讓婦聯主任給你留神一下，如果有合適的，給你牽個線兒。

石頭我就要跟劉鄉長打獵的那個小姐。

老馬你咋看上口外小姐了？你知道口外小姐是干啥的？

石頭口外小姐是紅樓酒店的營業員么。

老馬口外是個坐臺小姐，人稱"公共汽車"。

石頭"公共汽車"好么，他劉鄉長坐得，咱也坐得！

老馬你真是個"山坎"，連這都不懂！口外小姐就不是正經人，難道，你就不怕戴上一頂綠帽子？

石頭管他紅帽子綠帽子，戴到頭上不冷就行了。

老馬（背白）這山核桃，真是砸著吃的東西！（欲發作，又一轉念）不行，我還得先把他穩住。（對石頭）口外小姐中看不中用，不是正經過日子的人。石頭，我有一個表妹，長得象仙女，人稱"賽貂禪"。回頭我給你當紅娘，這事保準成！你的條件談完了沒有？

石頭我……我還想當官。

老馬你村上正好缺個村民小組長……

石頭（急打斷）不行不行，這官兒太小了。

老馬那你還想當多大的官？

石頭我想當鄉長呢。

老馬你胃口還不小。你沒看你老墳里有當官的風脈沒有？（打量著石頭，不屑地）看你這樣子，還想當鄉長呢？！

石頭口外鄉長有啥當的？你說劉鄉長有多大的能耐？他不過是"喝白酒一斤二斤不醉，下舞池三步四步都會，打麻將五夜六夜不睡，收禮物成千上萬不退"，我要是當鄉長，比他還"讒"火。

老馬你、你這是污蔑鄉領導！（嘟囔地）真是山高皇帝遠，沒法沒天了。

石頭你說這事弄得成？

老馬弄不成！

石頭弄不成你走人，我還沒工夫跟你磨閑牙！

老馬（楞了楞）石頭，實話給你說，按我的權限，頂大給你安排個村委會主任，你看你干不干？

石頭（想了想）干就干。

老馬（長吁一口氣）唉呀，你這個人真難纏，我總算把這個任務完成了。

石頭你先甭急。口說無憑，你得給我立個字據。

老馬我答應你的事，一定能辦到，這字據嘛，就不用立了。

石頭你沒聽人說，如今文件跟廢紙一樣，姑娘跟媳婦一樣，鄉干部說話跟放屁一樣。你不寫，我心里不塌實。

老馬那就寫。（掏出筆記本，邊寫邊念）看病、修房、當官、娶新娘，四件大事對不對？（撕下一張紙，遞給石頭）

石頭（接過紙條看了看，裝進口袋）老馬，我問你，這么大的事情，你咋想起來找我？

老馬這還用問？八號那天，你在山上碰見了劉鄉長，你是這件事的見證人，再說……

石頭再說我魏石頭窮得叮當響，一定會見錢眼開，對不對？

老馬對著呢。

石頭（憤怒）對個屁！馬大諞，你認錯人了！（義正嚴辭地）我魏石頭人窮志不短，不義之財我不發，日鬼搗棒槌的事我不做，昧良心的話我永遠也不會說！（欲走）

老馬石頭，你干啥呀？

石頭（掏出紙條，故意舉到老馬面前）我要把這白紙黑字交到調查組去！（憤憤而下）

老馬你等一等！（驚慌失措地追下）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