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恩波
我們說《靈魂的歸宿》瑰奇迷人、罕見珍貴,那是因為作者在這本書里,以地質勘測隊員那樣一種一絲不茍、嚴肅認真的求實精神,尋找到建立俄中文化之交的先輩們的辛苦足跡;以詩人般熾烈的激情和許多鮮為人知的生動事實,謳歌了中俄、中蘇人民之間的偉大友誼。
不消說,著名漢學家雅·比丘林遠在十九世紀初用俄語撰寫了漢語語法,寫成《北京志》、《蒙古志》、《西藏志》,翻譯了《三字經》和《四書》;被郭沫若稱贊為“蘇聯首屈一指的漢學家”瓦·阿列克謝耶夫最早把司空圖的《詩品》、王勃的《滕王閣序》、文天祥的《正氣歌》、岳飛的《滿江紅》譯成俄文;著名漢學家阿·羅加喬夫翻譯了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魯迅的《祝福》、馬烽和西戎的《呂梁英雄傳》、老舍的《無名高地有了名》、草明的《原動力》,以及《水滸傳》、《西游記》等作品,成為中蘇、中俄文化交流史上的盛事,高莽自然要用專門的篇章加以描述。不過,筆者更感興趣的是一些著名作家在譯、介中國文藝作品方面建樹的不朽業績。
托爾斯泰這位世界聞名的大文豪,在中國知識分子中間,是人人皆知的。可很少有人曉得他還是一個中國文化迷,是向俄羅斯人民傳播中國古代文化的先行者之一。高莽如數家珍似地告訴我們:1884年春天,托翁在日記里記述自己如何根據德文、英文和法文孜孜不倦地研究孔子、孟子和老子,并親自把他們的著作譯成俄文。“讀孔子,越讀越感到深奧與美妙。福音書沒有他和老子,就不完整。他——沒有福音書也不行”。牗1884年3月29日牘“我在研究孔子,我覺得其他學說都無聊。好像是恰到好處。主要是這個學說嚴于律己,當我獨慎其身時,他能對我起良好作用。但愿永遠都有這種新鮮感覺。”牗1890年11月14日牘高莽在《土墳》那篇隨筆中介紹說:托爾斯泰在50~63歲時,“孔子和孟子”對他的影響“很大”,而法國學者譯的《老子》,則對他影響巨大。作者還告訴我們,托爾斯泰逝世前一年談到世界上最偉大的思想家時,還提到了老子、孔子、孟子。晚年他還從別國文字將《道德經》譯成了俄文。高莽對托翁這些往事的敘述很平實,然而,正是這種平實無華的敘述,讓我們看到了托爾斯泰這位舉世聞名的大作家身上,還有漢學家的風采。這是以前很多國人所沒有注意的。
偉大的俄羅斯文學之父普希金,中國廣大詩歌愛好者,都像熱愛李白、杜甫那樣熱愛他、崇敬他。感謝高莽,在《俄羅斯文學的麥加》一文中,把他遭到的幾次想訪問中國但卻被沙皇政府所拒絕的挫折,原原本本地告訴給我們。
同樣,高莽還懷著滿腔的熱情和深深的敬意,向我們披露了如下的史料:
偉大的現實主義作家、短篇小說藝術大師契訶夫曾計劃自己一人,或想和高爾基一起,訪問中國,可惜理想未能實現,不過,他給我們留下了一些懷有深情的記述。在一封致友人的信中,他稱中國人是“最善良的人”,“非常講究理解”。
鮑·波列沃依,對我國讀者特別是新聞工作者和從事報告文學創作的作家來說,是一個非常熟悉、親切的名字,因為他的紀實小說《真正的人》和特寫集《斯大林時代的人》、《我們是蘇維埃人》,曾經是我們學習寫作的范本。1956年,他曾率領蘇聯作家代表團來華參加紀念魯迅先生逝世20周年大會,回國后出版了對中國人民充滿深情厚誼的日記體隨筆集《中國行程三千里》。然而,波列沃依曾為中蘇文化交流做過一件很不尋常的大事,卻是大多數中國文藝工作者不知道的。高莽在《“老波”夫婦》那篇美文中,把波列沃依只對他講過的一件大事作了披露:原來遠在三十年代“老波”就把魯迅的名著《阿Q正傳》改編成話劇,并且搬上了舞臺。
《靈魂的歸宿》中講到的中俄、中蘇文化交流史上的佳話,還有很多。但如果《靈魂的歸宿》只局限于描述文化交流史上一些名人的奇聞逸事,而對兩國人民群眾之間深厚的友情不給予應有重視和反映,那么,此書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成為一曲盛贊偉大的中蘇、中俄人民友誼的頌歌。仔細品味書中的每篇文字,你會強烈地感覺到,作者對中蘇、中俄人民友誼的珍惜、熱愛的圣潔之情。且不說《母親的愛》中,作者為我們描述的當年蘇聯英雄卓婭和舒拉的母親科斯莫杰米揚斯卡婭來我國訪問時受到我國青少年如海嘯般奔騰、似火山爆發一樣的熱烈歡迎;也不提她在北京中山公園作報告時,第一句話“我的親愛的……黑頭發……黑眉毛……黑眼睛的女兒們和兒子們”剛說完,無數聽眾就泣不成聲的動人場景;只提一下伊·斯特拉熱娃的非凡經歷和感人之死,就可以讓你感受到,蘇維埃政權下的俄羅斯人民,對中國和中國人民懷有多么深摯、赤誠的情誼牎
伊·斯特拉熱娃是蘇聯頗有名氣的空氣動力學專家,曾為培養中國留學生付出過艱辛的勞動。五十年代中期,還在我國北京航空學院執教二年,憑她卓有成效的業績,我國政府曾授予她中蘇友誼章。這位杰出的女科學家,生活卻屢遭不幸。丈夫60歲便離開了人間,兒子是新聞記者,47歲就不幸死于心臟病。小孫子在波羅的海海濱玩耍時,又被挖出來的一顆手榴彈突然爆炸奪去了生命。年邁的孤苦伶仃的斯特拉熱娃在如此沉重的打擊面前,對生活并沒有喪失信心,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中蘇友好的事業中。繼1983年訪華之后,又訪問兩次中國,并著有《長江水悠悠》一書,真實而熱烈地宣傳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的偉大成就。老人經常把中蘇友誼章戴在胸前,自豪地對人們說:“這是中國政府、中國人民獎給我的牎”每次中國國慶節,她都要到我國駐莫斯科大使館,與中國朋友一起高高興興地開懷暢飲,共敘友情。1995年國慶節,我駐俄大使館又熱情地邀請她出席我國國慶招待會,她愉快地接受了邀請。可是,招待會那天,老人反常地始終沒有到會。過了兩天,她的親屬推開她的家門,發現老人躺在門口,早已停止呼吸。衣服穿得很整齊,很講究,胸前戴著中蘇友誼章……多么可親可敬的老媽媽啊牎高莽用最普通、最樸素的詞匯,讓一位為中蘇友誼而生,死為中蘇友誼而死,既平凡又偉大的俄羅斯女性,光彩照人的屹立在我們面前。
(《靈魂的歸宿——俄羅斯墓園文化》高莽著,群言出版社2000年版,32.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