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0年是中國慰安婦幸存者和主持正義的學者,向日本法西斯的獸行發起猛烈攻擊的一年。
9月17日,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陳麗菲女士,作為中國大陸的唯一代表,出席了在美國華盛頓國會大廈舉行的慰安婦幸存者聽證會,向日本法西斯發出血淚控訴。中國臺灣地區、韓國、朝鮮、東南亞各國的慰安婦幸存者及律師、學者參加了會議。18日,15位亞洲慰安婦幸存者,將日本政府推上被告席。
9月下旬,上海慰安婦幸存者朱巧妹等三人,作為原告在美國法庭起訴日本法西斯的暴行,強烈要求日本政府賠款、致歉。
12月8日至13日,“女性國際戰犯法庭”將在日本東京開庭,中國大陸的慰安婦幸存者萬愛花等八位受害者準備出庭(這是受害者人數最多的一次集體出國),將在現場控訴日軍獸行,向日本政府提出賠款、致歉要求。大陸方面的學者、律師、翻譯、記者20多人,將隨同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主任蘇智良教授、著名法學家周紅鈞律師出庭。
學者發出伸張正義的吼聲
在即將逝去的20世紀,戰爭給人類社會造成了巨大的災難,它不僅延緩了人類文明的進程,而且給千百萬戰爭受害者罩上了揮之不去的陰影。以曠世罕見的二戰為例,雖然戰爭已過去半個多世紀,但兩個戰爭策源地之一的日本政府,不僅至今沒有向戰爭受害國,尤其是中國謝罪,向戰爭受害者賠償損失,更令人發指的是日本右翼勢力一次次猖狂否定那段殘忍的歷史。這,既反映了歷史的不公平,又警示今人:戰爭的潛流依然在悄悄地涌動。
正是基于如此復雜的背景,二戰期間,日軍在上海首創的慰安婦制度,更值得學者作深入的研究。
據上海師大歷史系主任、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主任蘇智良教授統計:二戰期間,超過40萬的亞洲婦女先后淪為日本軍隊的性奴隸,也即“慰安婦”。慰安婦制度產生于上海。為解決日軍官兵的性欲問題及避免因性病而帶來的非戰斗減員,1932年“一·二八”事變后,在日軍頭目岡村寧次的策動下,在上海建立了一批較為正規的慰安所。岡村寧次后來坦白說:“我是無恥之極的慰安婦制度的缺席的始作俑者。”最初慰安婦來自日本,也有部分來自朝鮮。隨著戰事的擴大,慰安婦已遠不能滿足日軍需求,其鐵蹄所至之處,紛紛設立規模不等、名目繁多的慰安所,大部分慰安婦均就地征集,這一過程充滿了侵略者的獸性和血腥味。其中,中國慰安婦超過20萬。
當年慰安婦許多遭日軍蹂躪而死。又經過半個多世紀,如今幸存的慰安婦已寥若晨星。她們的悲慘遭遇,她們的靈與肉的損失,現在再不向日本當局控訴、要求賠償,更待何時?
今年3月30日,在上海召開的“中國慰安婦問題”國際學術討論會上,韓國挺身隊研究所代表尹貞玉教授激憤地說,高度軍事化組織化,以性虐待為目的的慰安婦制度駭人聽聞,這種以金錢和暴力來實施的性奴隸制,有什么人權可言?我們強烈要求日本政府對慰安婦問題做到三點:一是向被害者和被害國謝罪;二是懲罰罪犯;三是向被害者作經濟賠償。我們認為,這不僅是日本政府的責任,而且是全世界人民的責任。
朝鮮“慰安婦”及太平洋戰爭受害者對策委員會副委員長樸明玉義正詞嚴地指出,由于日本的武力侵犯,使朝鮮及亞洲的幾十萬婦女遭受慘無人道的性摧殘,這在人類歷史上是罕見的。慰安婦的貞操和生命受到極大的傷害,但戰爭過去已55年了,日本政府仍不謝罪和賠償,我們一定要以民主、獨立、自尊的意識去爭取最后的勝利,從而杜絕目前世界上仍存在的性暴力、性奴隸問題。
日本女性·戰爭·人權協會代表志水紀代子教授真誠地發言:我們作為加害國的婦女,對于日軍實行的殘酷的慰安婦制度,深感痛心和憤慨。我們有責任一方面敦促日本政府對被害國及被害者謝罪、賠償;另一方面,還要研究產生這種性虐待的制度和意識形態……今后,我們作為日本國民,將堅持不懈地與右翼的反動勢力作斗爭。
日本華僑促進交流會秘書長林伯耀以沉重的心情,先介紹了今年1月大阪右翼勢力一個主要人物的發言,那個家伙居然說:“在1937年12月的南京,沒有一個中國女人懷孕,因此也沒有什么日軍強奸之事。”林先生怒吼道:“這是對中國人民極大的侮辱啊!”然后,他大聲說,今天來參加會議的三位受害者是勇士,但現在敢于站出來的受害者實在太少了,我希望新聞報道要少點大男子主義,鼓勵她們勇敢地站出來。中國應該公開全部有關慰安婦的資料,作更深入更廣泛的研究,以傾聽受害者的心聲,讓女同胞得到尊嚴。因此,政府、民間和學者都要進一步努力,共同去完成這一艱巨的任務。
會上莊嚴地宣讀了將于今年12月在日本東京開庭的“女性國際戰犯法庭”憲章:日本軍隊在亞洲太平洋戰爭(1931—1945年)期間實施的性奴隸制度(即慰安婦制度),是本世紀最大規模的戰爭性暴力。然而,戰后的遠東軍事法庭的審判及在亞洲各地所進行的軍事審判,幾乎沒有對日軍性奴隸制度等對女性暴力的戰爭犯罪進行裁決。此后,無論是國內還是國際,現行的裁判制度也對此沒有予以追究。依照普遍的國際人權及女性的人權觀念,恢復性奴隸制等戰爭狀態下的性暴力受害女性的正義與尊嚴,是構成國際市民社會的我們每個人的道德的責任,也是國際女性運動的一個重要課題。為體現這一責任,特設置“女性國際戰犯法庭”,并由實施了日軍性奴隸制的加害國的日本來組織。由被害的國家和地區(韓國、朝鮮、中國大陸和臺灣地區、菲律賓、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等)、還有國際咨詢委員會(關于女性人權的專家和活動家)這樣三方面構成的國際實行委員會。
蘇智良先生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坦言,設立這一法庭尚屬民間性質,不能起到真正的法律效力,但以此可以促進日本政府的謝罪和賠償。更重要的是,通過“女性國際戰犯法庭”,希望把這苦難的歷史讓全世界了解,迎接一個沒有戰爭及對女性暴力的21世紀的到來。
慰安婦高呼打倒日本鬼子
3月30日下午,會議進入慰安婦幸存者現場控訴日軍暴行程序。來自海南的陳亞扁、山西的萬愛花和上海的陸秀珍,由她們的親屬攙扶著走上主席臺,她們的血淚控訴,一瞬間仿佛把人們帶回到了半個多世紀前的黑暗歲月。
海南的陳亞扁(嫁到卓家后改姓卓),是海南島祖關鎮祖孝村人。1942年17歲時,被駐在小黎寨的日本軍隊抓進兵營,同日被抓的七個姑娘,她們被抓進兵營后,白天為日本兵燒飯、洗衣,晚上為他們唱歌、跳舞。半年后,又被運到三亞,關在一幢兩層樓房內,窗被釘死,門被反鎖。她被關的第二天晚上,便被一個日本軍官強暴。從此,天天有日本兵來強暴她。稍有反抗,便是一頓痛打。直到抗戰勝利,她才脫離苦海。
因她在被日本兵抓去當慰安婦之前,已有一個叫卓開春的戀人,她從三亞回來后,得到卓的同情,婚后二人雖然感情很好,卻因她當慰安婦時備受蹂躪,多病纏身,前后懷孕六次,全部流產。第七次懷孕后,丈夫及早送她到醫院保胎,總算在1964年生下了唯一的女兒。最使她傷心的是那段非人生活帶給她的長期不能揮去的心靈的創傷。她遭到同胞的白眼、諷刺,甚至有“文革”中的辱罵、批斗……
山西的萬愛花是中國慰安婦幸存者中第一個站出來控訴日軍暴行的勇敢的婦女,曾四次去日本聲討日軍暴行。她于1929年12月12日出生在內蒙古河林格爾縣韭菜溝村,4歲那年,吸食鴉片的父親將她賣給了人販子,最后被輾轉賣到了山西孟縣羊泉村,成了李五小家的童養媳。到了羊泉村,她改名叫靈玉,1938年日軍侵入孟縣時,她加入了兒童團,14歲時與李五小解除婚約,嫁給了長她29歲的村干部李季貴。
1943年6月,駐扎在進圭的日軍掃蕩羊泉村,她沒來得及逃走而被捕。由于叛徒的告密,她的抗日身分暴露。白天,日軍將她吊在窯洞外的槐樹下拷打,逼問村里其他共產黨員的名單;晚上,將她關在窯洞里野蠻地輪奸她,她稍有反抗,就被拳打腳踢,用香煙頭燙。她在被關押、蹂躪21天后逃回羊泉村。
1943年8月18日,她再次被日軍抓入進圭據點,在暗無天日的炮樓里,被糟蹋了29天。9月16日,她趁據點日軍外出掃蕩的機會,再次逃回羊泉村。12月8日,她第三次落入虎口后,日軍為嚴懲她的連續逃跑,輪番審問拷打她,瘋狂地輪流對她施暴,多次將她折磨得昏死過去。
當一位年輕記者問萬愛花“時隔50多年,起訴日軍暴行還有無充分的證據”時,萬愛花激動地說:“有!我的耳垂為什么被撕裂,肋骨、胯骨是怎樣傷殘的?只要我不死,這就是永遠的證據!”萬愛花控訴到傷心之處,禁不住高喊:“打倒日本鬼子!”
上海的陸秀珍因年屆83歲高齡,且身體極其虛弱,由其養子代為控訴。
陸秀珍是上海崇明人,1937年“八·一三”抗戰失敗后,日軍打進了崇明。大約10月初,河東徐其狗的妻子叫陸秀珍到廟鎮去,說是替她作媒。到了廟鎮,卻被漢奸關了起來。先是被一個日本軍官獨占,后被許多日本兵強暴,成了日軍的性奴隸,致使陸秀珍終身不能生育。其養子代言控訴說:“我之所以積極支持母親出來講話,是因為她受了日軍的凌辱,是因為日本軍國主義毀了她終身的幸福!”他代母親強烈要求:日本政府政治上要道歉;經濟上要賠償。如果日本政府不肯,那么,我們要通過國際法庭索賠,日本軍國主義欠中國人民的血債,是必須償還的。
研討會期間,筆者采訪了中國唯一健在的“八一三”抗戰的戰地記者、著名雜文家馮英子先生,這位86歲高齡的老人本身就是日軍侵華戰爭的受害者,他的前妻就是被日軍強暴致瘋的。為此他曾向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提交過起訴書。馮英子認為,慰安婦問題作為性奴隸制度,從某種意義上說,比戰爭本身更殘酷,我們必須只爭朝夕,強烈要求日本政府謝罪和賠償,這有利于亞太地區的和平和穩定,有利于維護中華民族的尊嚴。
在中國首倡慰安婦問題研究的蘇智良先生窮八年之功,足跡遍布海內外日軍鐵蹄所至之處,在上海、海南、山西、山東、香港等地調查、尋訪慰安所遺址和當年的慰安婦,在對部分慰安婦的采訪和史料的挖掘中,血跡斑斑的慰安婦制度逐步展現在世人面前。蘇先生在對此作出卓有成效的奉獻的同時,還懷著深深的遺憾。在慰安婦的血腥史中,中國婦女受害最烈,反抗亦最烈;然而,由于中國婦女傳統的貞節觀,至今站出來控訴日軍暴行的只是少數。蘇先生痛楚地說:“世界上,也許再沒有比去挖掘自己民族母性受辱的歷史更為殘酷的事了。研究日軍實施隨軍慰安婦的罪惡歷史時,沒有一件新的發現和取證能使我感到興奮和激動,每前進一步,離完成研究越近,心中便增加一分郁悶,一分痛楚,一分苦澀。”
(責任編輯 文 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