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燭光（組詩）

鄢家發

水湄

水湄

我把她叫做一個姑娘的名字

是那年常在我江邊浣沙的一位女子

在水一方，我卻不知道她尋常

百姓的家我常去河灣擔水

水上常漾起她銀玲的聲音和那淡淡的

笑靨……記得那年漲了

很大的水一個多霧的早晨

我記憶的水桶突然漂逝而去……

迢迢水茫茫好多年

我老找不到回家的路只拾

起那一個粘滿水的詞……

蔚藍深處

風吹流水

風吹動著那年的流水

誰在峽谷的一坡礫石的麥地上

看見那年的一個穿著紅衫唱著

山歌女子的遠去……

藍的流水藍的天麥地青青

翠鳥的囀鳴風吹過峽口那

一片白帆消失在水流的那邊……

許多年后山埡口那邊仍是山埡

水仍泊著那年的船?山的女兒

流水的女子口含水謠如今

漂泊在外的女子仍讓我聽見

峽上歷史深入的藍……

一只七月的沙器

我想起了沙器

我想起了七月我童年的一只沙器

在漲潮中瞬息的消逝……

陽光燦爛我這生命中宇宙的微粒

捧在掌中慢慢又讓它輕輕地滑落

紛紛如雨如霧如夢……

我想起了雪

我想起那個奇寒的冬季

母親守著沒有荊火的夜晚

守著她將遠去的孩子在燭光下

補綴單薄的衣衫好溫暖的夜

我看見雪在燭光里燃燒

而又紛紛的降落……

我想起河岸的清晨

(一位退伍后去世的表哥)

河上的一個無臂的小號手

吹奏的河水和陽光仍漂落

在我人生的那一條河流上顫動……

我生在七月

我為什么想起那只沙器

那年的石頭

水落石出

那年江邊的一塊石頭

如今燦麗得讓我

想起我寂寞少年時相遇的一位伊人

二三桃花的早晨

一場雪將我的記憶覆蓋了許多年

在那些奇寒的夜

我曾在那塊石上取暖

聽聆

我的耳朵

是一朵花的耳朵

聽聆著每個開花的早晨

我的耳朵

是一只云雀的耳朵

聽聆著草原正午的詠唱

我是一只虻蚊一泓溪水

一地青梨一只羚羊和經幡

一條通往山邊古寺小路的耳朵

無聲無息地聆聽與等待

和期冀祈禱著永恒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