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綏銘
男人和女人在性的生理功能方面,本來是同質同構同量的。男人的性欲并不比女人更強,女人的性能力也不比男人差,客觀上反而可能強一些。但是自從出生開始,男人和女人就分別經歷了不同的社會化過程。女人被社會刻意地培養成“無性”或者“少性”的人,而男人則被吆喝著驅上了一條“剛強鐵漢,百戰不殆”的性之路。
男孩在5~6歲以前,許多成年男女總是喜歡逗弄他的“小雞雞”,一會兒說它要飛了,一會兒說把它給我吧,總要把男孩逗得撒嬌、傻笑或者惱怒才肯罷休。這是什么?這就是男人所接受的最初的性教育,就是不斷地向男孩灌輸著:你的生殖器是受人歡迎和欣賞的,是寶貴和高貴的。在這種持續的性教育中,男孩對自己的生殖器越來越充滿驕傲和自信,越來越明白,它是一個男人的安身立命之本,是男人在性方面行使權力和獲得威望的“看家法寶”。
再長大一些,男孩開始通過種種渠道,聽說或者閱讀到各種贊美男性生殖器的話語。北方的民間俗語把男性生殖器叫做“老二”,南方則叫做“小弟弟”,許多地區的俗語還把它叫做“命根子”、“本錢”等,這樣的贊譽之辭很多很多。就連炒股票時,人們也把市場看好叫做“堅挺”,把情況糟糕叫做“疲軟”。
進入青春期以后,男孩開始春心萌動。他們最先接受的信息又是些什么呢?一是男人個個都應該在性能力上勇往直前、百戰百勝;二是關于女人的種種謬誤信息。
第一方面,我們人人都知道,民間最厲害的罵人話無一不是直接攻擊和貶損男人的性能力,如“斷子絕孫”、“孬種”、“太監”、“軟蛋”,等等,都是暗示對方的性能力不行。因此,被罵的男人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因為這比說他不是人還厲害。
正因為如此,中國男人最害怕的就是“陽痿”和“早泄”這兩個惡魔,不但遇上的人一蹶不振、守口如瓶、“有病”亂投醫,就是沒發現情況的男人,一想到這兩個詞,也難免自我懷疑、噤若寒蟬。
第二方面,數不清的關于女人之性的謬誤信息在男性世界里泛濫成災,這又反過來強化了男人對自己性的誤解、迷信和狂妄無知。這里僅舉一例,北方民間俗話說:“女人身上三條筋,挑一挑就動心。”這就等于在不斷教育男性:女人只是一個被動的性機器,根本用不著對她有什么愛情,或對她尊重和體貼,有點竅門就足夠了。因此許多男人也被訓練成“機械化部隊”,不想、不懂或者不會在性生活里表達和享受愛情。
這樣一來,女人受損害是無疑的,但是男人自己也被異化了。他雖然可以更省事地獲得單純生理上的滿足,但是卻被剝奪了獲得心靈享受的權利。他可能會由于征服了女人而心滿意足,卻永遠無法感受到親密、和諧、體貼與息息相通。他只知道自己在性的“戰斗”中大獲全勝,俘獲了女人的身體,卻想不到自己同時也損失慘重,因為自己驅走了女人的情和意,更失去了女人的心。如果是一個頑固不化的男人,他還會振振有詞地反問:“愛情值多少錢一斤?”這,豈不是他自己的悲劇?又豈不是在說:“千萬別把我當人看。”在婦女日益覺醒和崛起的今天,他應該責怪女人沒有婦道呢,還是應該向那個錯誤地培訓了自己的傳統社會發難呢?
男人,該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