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為好，那就是好

文/孫盛起

同事阿美長得很丑——禿眉、小眼、大嘴、皮膚灰黑，可她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同事都在暗地里笑她，說她一眨眼臉上就掉渣兒。說是暗地里，但平日臉上自然表露出對她的蔑視。她的耳朵里也早已充斥了各種閑話。一天，大家正埋頭工作，她又不 知聽到了什么，風風火火地撞門而入，大聲發布了一個宣言：“記住，我的打扮不是為著你們的!我現在這樣打扮，以后會永遠打扮下去，對我看不慣的人，請免開尊眼!”

大家先是一愣，繼而哄堂大笑。可是我沒有笑。我突然受了感動，對高高昂著頭的阿美肅然起敬，并對自己以前對她的取笑感到深深慚愧。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要付諸行動，卻是需要勇氣的。就這個意義上說，實在很佩服阿美。她簡直就是個勇士!美女的打扮不過是錦上添花，而丑女的打扮更多展示的是自信和勇氣，因為她所面對的往往不是贊美，而是白眼和冷嘲熱諷。當阿美生平第一次將自己禿禿的眉毛描成柳葉，或者將暗紫的厚嘴唇涂成小巧的紅色，并且踏出家門時，想必那心情的緊張恐懼，絕不亞于新兵第一次上戰場。她會覺得世界上的人都在看她和嘲笑她，別人的眼光就像一把把刀子在她臉上刮來刮去。她也早已得到了很多這樣的告誡：要有自知之明，打扮要得體，越妝越丑……可她竟然對之置若罔聞，我行我素，從此以后更加精心地打扮自己。這樣的膽氣和自信，豈不比空有一張天生的漂亮臉蛋兒要可敬得多和讓人感動得多?

其實，任何女人的梳妝打扮，不是為欣賞她的人，就是為她自己!阿美對自知之明的解釋是，不美的女人，要把自己打扮得美起來，而打扮是否得體，那是她自己的事，因為她絕對是在用自己認為最得體的方式打扮自己的。至于是否越妝越丑，更是只有她自己有發言權，因為各人有各人的審美眼光，別人認為目不忍睹的，在她看來，卻是美得恰如其分!

人人都說女人是一道風景。既然是風景，就不可能被所有人贊美。譬如花，有人欣賞清香，有人欣賞艷麗，有人欣賞枝干的扭曲古怪……被人欣賞的花當然很榮幸，但即使無人欣賞，花還是一如既往地生長著，因為它自己欣賞自己!女人的打扮也如這花，她為被自己愉悅的人打扮，為能使自己愉悅的人打扮，更為愉悅自己而打扮。

外國老太太臉上的皺褶縱橫交錯，卻依然紋著眉涂著鮮艷的口紅花枝招展；女大學生們一出校門就匆匆掏出化妝盒；農村的女孩子冒著被父母打罵的危險偷偷撲著胭脂……盡管她們絕不是為視自己為怪物的人、老師以及父母打扮，但卻不得不承受這些人的卑視和訓斥。

為自信而勇敢地打扮自己的阿美們大聲喝彩吧!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兩者比較，乍一看似乎不倫不類，可細細品來，才發現竟是同樣的豪氣沖天!

“士”的時代已經消亡，倒是后一種豪氣無疑會伴隨人類永存。

我想對看不慣阿美的人進一言：即使是漂亮女人，如果她不修邊幅、蓬頭垢面地面對你，你也該意識到是對你的輕視，因為她顯然覺得沒有必要為你而修飾自己；即使是丑陋女人，她把自己精心妝扮，想取悅你，你也該感到萬分榮幸，因為那是尊重你，瞧得起你。不論是漂亮或丑陋女人，如果她們的打扮在你看來是那樣的不得體，那也不關你甚事，你只管閉上眼睛好了，因為她們本來就不是為你而妝，為你而容。

妻子總要在打扮完后問我是否得體，我總是高興地回答：“你認為好，那就是好!”M

(責編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