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強迫我?”

徐俊冕

不知從何時開始,毛老師特別講“衛生”,每天反復洗手達幾十次,甚至數百次而不能自制。皮膚被洗得發白了、潰破了,她也在所不惜,每天照洗不誤。

陳科長在單位里負責保衛工作,日子一久便把“強烈”的安全意識帶進了家門。每天晚上睡覺前,雖然門窗、煤氣開關已被檢查過好多遍了,可他依然放心不下。

許小姐自懷孕以后,就怕上陽臺,擔心自己會失控而跳樓;她還怕見到刀剪,因為一見到刀剪便會冒出傷害家人的念頭。

……

這些人的故事,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在生活中并不少見。他們常常問醫生:“誰在強迫我?”其實,誰也沒有強迫他們,而是強迫癥——一種心理疾病在作祟。病人也覺得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動作完全是多余的、毫無意義的,可就是擺脫不了,因此感到既痛苦又無奈。由于強迫想法糾纏不已,以致他們不能集中注意力去做事,工作效率日漸低下;由于強迫動作花費了許多時間,使他們的日常生活受到了嚴重干擾。他們能認識到自己的心理和行為是病態,但又揮之不去,成年累月地和“怪念頭”進行搏斗,直至精疲力竭。

雖然強迫癥不是精神病,但是由于病人覺得自己的心理和行為不正常,往往誤認為患了精神病,因而在人們面前竭力掩飾自己的病態,甚至回避就醫。然而,掩飾或回避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增加了強迫癥的治療難度。這些病人覺得強迫癥狀無法控制,往往對治療抱消極態度。這種消極態度是非常有害的,也是不明智的。事實上,只要病人認真解決好自己的心理問題,并結合使用一些治療藥物,強迫癥狀可以好轉,甚至完全得到控制。當然,同其他疾病一樣,強迫癥治療得越早效果越好,病人不要坐失良機。有些病人甚至未用藥物,僅在醫生指導下通過心理治療,解決了心理問題,強迫癥也出現了根本的好轉。

不過,“解鈴還需系鈴人”,醫生的幫助固然重要,病人自救同樣重要。為了幫助強迫癥病人找到自救的途徑,這里有必要說明強迫癥的本質。醫學心理學認為,強迫癥的本質是一個人在自相搏斗。強迫癥病人有兩類不同的癥狀成分,一類是引起病人焦慮不安、恐懼害怕的強迫想法,如怕臟、怕污染、怕用刀剪傷人、怕出錯、怕發生意外等。這些想法是不隨意的,即不能由自己的意志所控制。應該說,病人出現這些強迫想法時,引起緊張、恐懼的感覺,是很自然的事情,誰又會喜歡污染、出錯或意外呢?關鍵是病人常常把可能的危險過分地夸大了,甚至當成了事實,產生焦慮。焦慮程序一旦啟動,各種癥狀就隨之出現,病人因為克制不了而感到痛苦,自信心也就愈來愈差。與此同時,由于他們又作出了一系列的防范危險的行為反應,包括中和、抵消、屈從、回避等形式,使被夸大危險的想法或想象得不到認真的審查,因而就不能使焦慮程序停止。

另一類癥狀成分是減輕焦慮恐懼的強迫反應,如強迫洗手是為了防范可能的污染,強迫檢查是為了減輕對意外事故的擔心,等等,都是病人對強迫想法的應對反應。它們是按病人的愿望作出的,但由于這些強迫行為可使內心不安有所減輕,病人在日后將會增強這些行為,他們想象的危險似乎也更真實。于是,病人由此陷入了一種惡性循環之中,不能自拔,強迫癥狀愈演愈烈,不斷擴展,使正常生活受到嚴重侵害。

正是這兩種癥狀成分持續不斷的相互作用,便構成了“自相搏斗”的延續。只要病人能了解這個本質,強迫癥的自救之路也就不難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