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差，毀人毀已

鄭平

莊嚴肅穆的法庭。公訴人手里舉著一張小男孩的照片向法庭上的人們展示，隨后指著證人席上的一個小男孩說：“這就是被鏹水傷害了面目的孩子剛剛。”人們將目光移向證人席，全場出現一陣騷動，一片嘆息。被告席上，站著30歲的少婦張少萍，呆滯的目光里充滿了悔恨和痛苦。

張少萍是某紡織廠女工，長得還算標致。在人生的道路上，她也有過美好的時光。姑娘時代編織起來的五彩之夢，后來全都變成了現實：丈夫高高的個子，英俊瀟灑。結婚時，寬敞明亮的新房里，擺滿了新式家具，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錄音機也都是高檔的。同事們都說她好福氣，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滋滋的。

后來，因她生了個女孩，丈夫、婆婆全都開始冷落她。她難過、哭泣、氣悶，恨這世俗的偏見。她抱著孩子久久地凝視著：喲！這丫頭好秀氣，高高的鼻梁，大眼睛，皮膚又白又紅，多像自己！不由心中涌起欣慰之情。孩子喲，媽媽不嫌你，媽媽疼愛你，為你祝福。于是給小孩取名叫“旺旺”。

不久，旺旺的叔叔結了婚，后來又有了白白胖胖的兒子剛剛。婆婆有了寶貝孫子，不由喜上眉梢，樂呵呵地去伺候兒媳坐月子。待孫子大了點，好吃的東西、漂亮的衣服換著花樣兒給他買。老太太左一聲寶貝，右一聲心肝，叫得張少萍心里酸溜溜的。同樣有好吃的東西，老太太給孫子的總比給孫女的多。張少萍為此常常憤憤不平。

隨著婆婆對剛剛的愛越來越強烈，張少萍對侄子的恨也越來越加劇。她咒他生一場暴病，盼他有一天跌斷胳膊腿。可這些不吉利的事并沒有發生，剛剛長得越來越招人喜愛了。這更攪得張少萍坐立不安，滿心不舒服。她覺得自己的女兒遭到冷落，降了等級，都是因為生活中有了剛剛！

“毀他的臉蛋，看他還美不美！”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張少萍的腦子里閃過。但她很快又自省：“怎么能這樣？傷天害理呀！”

她為自己的念頭而驚駭！

一天傍晚，兩個孩子嘻笑玩耍，為爭奪一個電動飛機玩具，兩人你推我搡，不可開交。老人哄勸孫女松手，旺旺委屈地不同意，這時剛剛上來用力一推，旺旺的頭撞到了床角上，流出血來。哭叫聲驚動了正在洗碗筷的張少萍。她沖進屋里抱起女兒，看著得意洋洋的剛剛和惶惑不安的婆婆，不由心頭火起，多日的怨恨一齊宣泄出來：“你們欺負人，老的少的合起伙來打我女兒，臭禿小子，你甭美，看我不治治你才怪呢……”婆婆沒想到兒媳竟直接沖自己發火，當即“回敬”：誰欺負你們了？那是小孩子不懂事。什么叫臭禿小子，臭禿小子也比丫頭強！”

乒乒乓乓，張少萍一陣亂摔亂砸；大人的吵鬧、孩子的哭叫聲，在夜幕中傳出好遠……多年來積蓄在張少萍心中的怨氣一下點燃了，她要報復，她要叫婆婆看看，自己不是好惹的。

第二天，張少萍從車間偷偷拿了一瓶鏹水，下班后直接走向剛剛的幼兒園，接出剛剛就走。半路上，她將剛剛引到一個僻靜處，看看四下無人，便掏出了鏹水瓶。剛剛望著張少萍滿臉怒容，嚇得要找媽媽，張少萍惡狠狠地叫道：“我叫你一輩子找不著媳婦，打光棍！”說著將一瓶鏹水向剛剛的小臉上潑去！只聽一聲慘叫，剛剛捂著臉在地上打滾，哀叫，張少萍卻瘋狂地大笑道：“你還招人喜歡不?臭禿小子，哈哈！”

一個世俗觀念的受害者，今天反變成了殘害兒童的罪犯。可悲！

事件發生后，張少萍的婆婆悲痛得昏死過去。蘇醒過來后，老人悲愴地說：“罪過呀！她怎么能喪盡天良，對不懂事的孩子下毒手！怎么不往我臉上潑呀！是我不好，當初不該重男輕女，罪過呀……”剛剛的父母更是痛不欲生，早上還歡蹦亂跳的孩子一瞬間變成了丑小鴨。今后等待他們夫婦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憂愁。

法院以傷害罪判處張少萍有期徒刑10年。

張少萍的丈夫憤怒地同她離了婚。

一瓶鏹水不僅毀了一個好端端的孩子，也毀了張少萍的一生，尤其是它破壞了兩個家庭的幸福，給老人的心靈造成了無法愈合的創傷。

罪惡是可以懲罰的，但造成犯罪的原因，那些世俗偏見，那些狹隘嫉妒，那些可以誘發出罪惡的種種因素，怎樣才能消除干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