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死亡的“泰坦尼克”

孔建民

嬰兒呱呱落地，亮開喉嚨向世界宣告一個新生命的誕生。此刻，大概沒有人會想，在他走向茁壯的同時，也在一步步地走向死亡?!是的，這是無法抗拒的，生命從誕生的一刻起就開始了走向死亡的倒記時。生的欣喜和死的悲哀從此將伴隨他的一生。生與死。是一個自人類誕生以來就糾纏著人們的哲學命題。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無法拒絕死亡，但沒有一個人不懼怕死亡的威脅。泰坦尼克。與冰山相撞，使2000多人面臨死亡的威脅。死亡倒記時不是以年以月計，而是以分以秒向人們逼近，這是一出與死亡抗爭的人間悲劇。在逃生的混亂中，我們看到了從容與慌張、丑惡與善良，看到了人類的渺小，更看到了人類的偉大。

讓我們先看這一組鏡頭：

“泰坦尼克”的船長老史密斯，扶著船舷的欄桿。默默地站著。船正在下沉，他看到海水已經漫過了船頭，從舷邊流進來，迅速地流滿了頭部的甲板。

上帝啊；可憐可憐這些無助的人吧!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緩緩轉過身來，向船艙走去。生命就要走到盡頭了，他想最后看一眼他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此刻，他的心情異常的平靜，從未有過的平靜。老史密斯走向那曾經歌舞升平的頭等艙休息室。幾十分鐘前，這里還響著十分悅耳的音樂。現在，已經完全被水淹沒了，那些出發前從未用過的嶄新的餐具。混雜在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物品中，一起漂浮在水面，四處游動著。這里已經沒有了人跡，盡管如此，音樂聲并沒有停下來，老史密斯仍然能從那混亂的奔跑和喊叫聲中聽到優雅的樂曲聲。

駕駛艙里已經有了很深的水，所有的儀表全都淹沒在水中，似乎在向他傾吐著心中的不甘。平日航行時，這里是何等的緊張和熱烈，但現在，這里空空蕩蕩。偌大一間駕駛艙里，僅僅只有他一個人。周圍非常的安靜，除了海水肆虐的聲音，他再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是的，一切都離他遠去了，整個世界乃至整個生活都被他關在了門外。他已經作好了充分準備，將在這里完成他生命中最后一次航行，他要與這最后一次航行一起成為永恒。

影片中我們看到，老船長從容地走進駕駛室，平靜地站在駕駛臺前。突然，他的周圍傳來了木板碎裂的聲音，那看起來柔弱無骨的海水正以無法估量的巨大力量擠壓著這間駕駛艙的木板。那些木板根本不可能抵御海水的進攻，它們很快就會被徹底打敗。緊隨著碎裂聲之后，是轟然的斷裂聲，接著，前面所有的玻璃全都在同一時間破裂，巨大的水柱從四面噴射而入。這是何等令人戰栗的場面。

“不，我不能被這肆虐的海水打倒，就是死。我也要站著死。”老史密斯最后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他猛地抓住了面前的方向舵，穩定住了自己的身子。海水向這間駕駛艙發動了全面進攻，四壁傳來一次又一次的爆裂聲。海水從四面傾瀉而下，僅僅是幾秒鐘，便全部淹沒了這里……

沒有人看到老船長的死。但影片藝術地再現了他死前的情景，甚至使我們了解到面對死亡的威脅他在想些什么。

他在想什么?他是這艘船的船長。船長的職務意味著他要對全體乘員的生命負責。災難降臨了，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但他無力阻止“泰坦尼克”的下沉。他從沒想到過逃脫，高尚的精神境界使得“抓住方向舵，死在崗位上”成為他唯一的選擇。他的死是從容的，臨死前，他耳邊響起的不是轟鳴的海濤，而是優雅的音樂聲!

面對死亡的威脅，和老船長同樣從容不迫的還有一位——“泰坦尼克”的設計師安德魯。

讓我們再看一組鏡頭：

擺脫了蓋列的追殺，洛絲和杰克奮力向前跑去，沒跑幾步，洛絲突然看見了安德魯，他正站在大廳正中的壁爐前，面向著壁爐，一動不動。杰克拉著洛絲要離去，她卻突然掙脫了，跑向安德魯。

“安德魯先生。”她叫了一聲。“安德魯先生，為什么不嘗試逃出去?”洛絲問。

安德魯的面色十分嚴峻，他很動情地對洛絲說：“對不起，洛絲，我沒能為你制造一艘更加堅固的船。我非常抱歉。”

杰克拉了一下洛絲，說道：“快，洛絲，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安德魯叫住了她：“等一等，洛絲。”

洛絲不解地停下來，看著他。

安德魯從身邊的桌上拿過一件救生衣，剛剛才脫下來放在上面的。他將救生衣交給洛絲，對她說：“祝你好運，洛絲。”

安德魯是“泰坦尼克”的設計師。“泰坦尼克”即將沉沒，2000多人面臨死亡的威脅。特別是，由于過于自信，“泰坦尼克。沒有準備足夠的救生艇，毫無疑問，1000多人已不可能生還。對這一點。安德魯比任何人都清楚。“泰坦尼克”已無法拯救，責任并不能完全怪罪于他一人，但一個設計師的良心卻使他陷入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責。此刻。和“泰坦尼克”一同葬身海底，與船同在，與遇難者同在的決心，使面對死亡的安德魯顯得格外地鎮靜和從容。

這是多么催人淚下的一幕：杰克和洛絲沖到了頂層的外走道上，不久前，他們還經過這里，但現在，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情形。那四名提琴師還在繼續他們的演奏，海水早已浸入這條走道，離他們最多不會超過10米遠，許多人都已經被淹在了水中，更多的人在向船的后部奔跑，但他們卻完全不當回事，仍然站在那里，專心致志地演奏著歡快的樂曲，似乎那即將到來的海水完全是與他們毫無關系的事情，仿佛他們即將迎接的，并不是死亡，而是一種幸福的解脫。

伴隨史密斯船長與。泰坦尼克一起沉入海底的，有設計師安德魯，有4名提琴師，有牧師，還有那些忠實執行船長命令的水手們……面對死亡他們從容鎮定。為拯救船上的眾多乘客，他們一直努力到最后一刻，盡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生命只有一次，對每一個人都是那樣的珍貴，因而追求長壽成為人類的共同理想。在追求長壽的努力中，人們漸漸認識到，沒有永不消亡的生命，人總是要死的。與其在恐懼的折磨中悲慘地死去，不如從容地面對死亡。

徜徉于漫漫的人類歷史長河，循著先人的足跡，我們看到多少追求生命輝煌的壯舉。中國民間把為長壽老人辦喪事喻為“喜喪”，表現了中國人面對死亡的從容和幽默。更有一代代仁人志士為了正義與理想，笑對死亡，表現出人類與死亡抗爭的偉大力量。

日常生活中，死亡的威脅主要來自疾病和意外事故。在意外事故中暴死的人，他自己來不及感受痛苦，承受痛苦的，是他的親人們。而因為患病，久治不愈或患的是現代醫療技術尚無力對付的絕癥，就要遭受死亡威脅帶來的恐懼和折磨了。沒有任何先兆的突然死亡和百歲老人在熟睡中闔然長逝，是死者的幸運。知道死期將近，卻無法逃避，更無力與死神抗爭，才是死者最大的悲哀。如何坦然面對?我們該從“泰坦尼克”上的老船長史密斯、設計師安德魯和那些從容而去的人身上學到很多。值得我們尊敬的還有那與妻子兒女生離死別絕不上救生艇的丈夫和父親們，那堅決與丈夫同生同死不肯離船的妻子們，那面臨死亡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仍在給一對小兒女講故事的年輕母親，那一對相擁相抱躺在床上等待死亡來臨的老年夫妻……既然死亡已無可避免，與其讓恐懼折磨，不如坦然面對。以從容的心態面對死亡，會獲得精神上的支撐，或許會活得更久些，甚至能奇跡般地戰勝死亡。我們身邊不乏這樣的事例，近期上演的影片《下輩子還做母子》講述的就是人與死亡抗爭的感人故事。一個因患病被宣判死刑的孩子，在母親的支持下又活了十幾年，而且活得比許多健康人更有質量。這就是精神的力量!

(編輯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