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平
《讀書》一九九七年第一期刊出李慎之先生《諾貝爾與孔夫子》一文,說時下在海內外一些中國學者當中存在這樣的傳言,稱若干諾貝爾獎獲得者曾聚會巴黎,臨了發(fā)表聲明:“如果人類要在二十一世紀生存下去,必須回過頭來去汲取二千五百年前孔子的智慧”。作者認為這樣的傳言純屬子虛烏有的杜撰。繼而《讀書》一九九七年第七期,又有當年親自采訪過上述巴黎會議的馬為民先生出來“作證”,說遍閱當時的會議資料,發(fā)現(xiàn)會上無人提到過孔子的名字。不過,與傳言中的會議聲明頗有些類似的話倒確實有一位諾貝爾獎獲得者說過,只是說話的場合遠不是那樣堂而皇之罷了。此人是一九七六年度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索爾·貝婁(Saul Bel-low)。他在小說《赫扎格》(Herzog)中,借主要人物赫扎格之筆寫道:
得重新讀讀孔子。世界各國人口龐大,人們必須有效法中國人的心理準備。
(Read Confucius again.Withvastpopulations,the worldmust Prepare to turn Chinese.)
在貝婁的小說中,赫扎格原本是一位成就卓著的中年學者,但自第二次離婚之后,心理日漸錯亂,精神近于崩潰,整日在腦子里給家人、朋友、敵人、政要、學者、作家、哲學家寫信,給活人寫,也給早已作古的人寫。上述引文就是他躲在馬薩諸塞州一座鄉(xiāng)村別墅的食品貯藏室里寫出的。
寫這篇小文不是要推翻李文的觀點,赫扎格那些從未寄出的信不過是些東鱗西爪的思想碎片,自然不成體系,它們作為一個現(xiàn)實生活中的失敗者嚴重失衡的紛擾內心的記錄,其價值自然應打些折扣,但有一點毋庸置疑:索爾·貝婁思考過孔子學說對于未來世界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