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秋雨

汪　抒

到現在為止，我去過的地方有限

除了本省，就是江、浙兩地

在外地的城池中也遇到過雨

又一場秋雨將我內心的兵荒馬亂平息

這小鎮上的雨多么普通

但它是我陰涼的鎮靜劑

天還未黑時我就拿出煤油燈罩

反復不停地擦拭，我得防止停電

在我的動作中我看得多么清楚

雨挾帶秋氣落在不遠處的院子

落在它縱橫成行的冬青上

雨落在稍遠一點的街間

那里有兩根細長的鐵質煙囪

落在更遠一些的鑄管廠里

一根根粗大的鑄管整齊地堆積在一起

或許火車站上的剛啟動的火車

它的嘯叫和濃煙可以把雨帶得更遠一

些

如果天黑，那么我的燈就會像語言一

樣亮

深撒向四樓以下

但它的能力也有限，不能達到更遠

在江淮地區，我長年居住的這個小鎮

幾乎與淮河和長江保持著同等的距離

這一次的秋雨由北向南

未經預告，今天下午就路過我這里

路遇我這個一心渴望創造紙上奇跡的

人

我的眼睛亮了又熄滅，又重新亮起

在秋雨中閃爍、漂蕩，我的身上

有許多被揉皺的痕跡，娶妻生子

懷抱書本，以后的時間我可能都是足

不出戶

不斷向下，因為我已堅持一個位置

但我現在可以借助秋雨，去到更遠的

地方

比如我的出生地，現在正不斷落雨的

村莊

雨不斷落下，它一定給我從那兒

又揪回來什么，送回到我的心里

同樣是這樣，雨落在巢湖上

我多少次坐船穿過那煙水

少年時代，我曾在湖邊的一棟樓中讀

書，以后戀愛

長江更在一百里路外，我曾反復過江

有一次甚至攜帶新婚的妻子

在蕪湖、在南京，現在雨落在它們的江

面上

落在蕪湖和南京的城里、安慶的城里

其它未見過的就不寫了

雨可能未落到它們頭上就已消失

燈熄了，濕淋淋的燈光全部縮回來了

很輕、很輕，蟄伏進我的身體

它可能要開始對我說話

我是一個普通的人，也可能失手將燈

罩打碎

我俯在桌上小睡了一會，燈光告訴我：

你的一生還未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