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明“臥底”始末

萬華英

蘆溝橋事變后，親日分子活動更加猖獗。汪偽漢奸集團在東洋刀的庇護下，積極活動，準備將北平王克敏“臨時政府”、南京梁鴻志“維新政府”，以及德穆楚克棟魯普的“蒙疆聯合自治政府”等幾股污水匯成污流，在南京建立全國性的偽中央政權，取蔣而代之。1940年3月底，大小漢奸在南京粉墨登場，宣告成立汪偽傀儡政權，與蔣介石的重慶國民政府唱開了對臺戲。

蔣介石深感“寶座”受到嚴重威脅，決心對汪偽還以顏色，下令南京、上海一帶的特工人員在嚴厲鎮壓革命力量的同時，打擊汪偽政權的囂張氣焰。于是，戴笠的軍統與汪偽政權的特工部就以上海、南京為中心在淪陷區展開了一場明爭暗斗。

軍統使用的手段主要有兩種：一是暗殺臭名昭著的漢奸頭目；二是策劃分化汪偽小朝廷。但汪偽特務依恃“地利”之便，占盡上風，破壞了該地區大部分軍統組織，軍統活動受到阻礙。為了扭轉局勢，蔣介石與戴笠密商后決定選派骨干分子打人汪偽政權，收集情報，配合軍統行動，并相機分化汪偽集團。至于“臥底”人選，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唐生明。

唐生明為什么能使蔣、戴的如此看重?此人乃湖南東安人，大名鼎鼎的軍閥唐生智之胞弟，曾入黃埔軍校第四期插班學習，參加過兩次北伐戰爭，1928年秋到南京，任蔣介石的侍從參謀。蔣桂戰爭中，奉蔣之命到桂軍中策動唐生智舊都反戈擁蔣，1931年寧粵合作后，任南京國民政府軍事參議院中將參議，次年人中央陸軍大學深造，畢業后任軍事委員會中將參謀。抗戰爆發后，任常德、桃源警備司令兼湖南省第二區行政督察專員和保安司令。唐的活動能力極強，喜交游，故人緣極廣，與各方面人士都有往來，在蔣、汪兩方面都有不少朋友。而且，他與軍統頭子戴笠的私交很深，兩人相識近二十年，頗得戴的信任，實為當時的絕佳人選。

1940年春，唐生明奉令抵渝接受任務。戴笠用極其慎重的口吻說：“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特殊任務，校長同我講過好幾次，只有你能勝任。我們在上海和南京的組織絕大部分被敵人破壞了，那個地方的工作，校長認為比任何地方都重要，但又找不到一個很適當的人；后來校長想起你，認為只有你最適宜。他整天公務纏身，還能想到你，可真不簡單。”

聽到這一番吹捧，唐生明當時有點飄飄然。幾天后，蔣介石在上清寺辦公室親自接見了唐生明，向他交代了任務。為了進一步籠絡人心，蔣介石還玩了一個新花樣，舍棄過去那套結拜兄弟的老手法，送了一張自己和宋美齡的合影給唐的母親，并親筆寫上“唐老伯母惠存”，下書“蔣中正、蔣宋美齡”及年月日。又過了幾天，蔣介石夫婦單獨請唐生明吃飯，由戴笠作陪，為唐餞行。飯后，蔣介石當面交給唐生明一萬元特別費，勉勵唐努力工作，勝利后再見。

蔣介石交給唐生明的任務主要有三項：第一、保護寧滬地區的軍統特務，營救被汪偽特工部逮捕的特務；第二、轉達蔣介石對大小漢奸的寬大政策和進行籠絡，告訴他們“領袖是很關懷他們的”；第三、要利用日軍和偽軍去限制和消滅新四軍，盡力幫助忠義救國軍，不使其受損失，并能擴大與發展。

9月，身負特殊使命的唐抵達上海，受到汪偽政權的熱烈歡迎。不久被接往南京，汪精衛夫婦盛宴款待，席間，汪講了一大套“反共建國”的謬論。10月4日，寧滬地區的汪偽報紙在頭版顯著地方登了一則消息，云：“唐生明將軍來南京參加和平運動，即被委任軍事委員要席。”

這時，重慶的蔣介石也來了一個假戲真唱，借用唐生智的名義，從10月10日到19日連續十天，在重慶《中央日報》頭版最醒目的地方，用特大號字刊出“唐生智啟事”，大罵唐生明的投敵行為，表示與其脫離兄弟關系。

唐生明很快就順利地在汪偽政權中站穩了腳跟。1941年6月汪偽設置“清鄉委員會”，下設軍務、政務、總務和福利四處，唐密電征得蔣同意后，出任軍務處處長。憑借廣泛的人緣和自身的精明強干，唐生明收集了大量情報秘密告知重慶，并借機分化了汪偽統治集團，其中汪偽政權的核心人物、大漢奸周佛海為何會重新投向國民政府呢?這與唐生明的努力有著直接關系。

周佛海也是湖南人，與唐氏兩兄弟均有私交，1941年初，正準備將母親等人接到上海，唐生明立即將情況報告重慶，軍統趕赴湖南，將周母、其妹、妹夫及岳父等人帶到貴州，軟禁于貴陽息峰集中營，作為人質，以迫周就范，為己所用，周一向很孝順母親，得知后深感苦悶，整日長噓短嘆，唐又將此況報告重慶。不久，軍統特務讓周的岳父寫信給周，轉達周母的話，讓他不要丟國家、祖宗和子孫的臉。1942年11月，周密派特務程克祥抵渝，向重慶國民黨中央表示懺悔，愿在淪陷區為蔣介石效勞補過，自此，周與重慶方面函電往來，并奉蔣之命支持唐生明的活動，為其提供經費援助。

唐生明的臥底工作一直堅持到抗戰勝利，受到蔣介石的特別獎勵。唐分化漢奸的地下策反工作，毋庸置疑，的確對促使汪偽政權的垮臺起了一定作用，客觀上有利于當時的抗日，為抗日作出了貢獻。

此后，因反對蔣介石的內戰政策，唐生明參加了和平民主運動，在國民黨軍政上層進行策反活動，為策動陳明仁長沙起義作了大量工作，并直接參與了1949年湖南起義的領導工作。起義后他任解放軍第21兵團副司令員，后去香港經商。1956年回到北京，歷任國務院參事，第二、三、四、六屆全國政協常務委員，1987年10月病逝。

(責任編輯／韓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