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村莊”

郭良

第一次見到廖曉義和李皓是在一次有關環保問題的座談會上。

兩人給我印象最深的是，當座談會的參加者們互相交換名片的時候，廖曉義和李皓說，她們沒有名片，作為環保主義者，她們一直主張使用再生紙，而在北京她們還沒有找到有再生紙印名片的地方。她們只能把自己的聯絡地址逐一抄到別人的通訊錄上。當時她們曾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如果再找不到再生紙，我們就準備用牛皮紙印名片了。”

也正是那一次我才知道，北京還有一個叫“地球村”的民間環保組織。

兩個本與環保無緣的女人

廖曉義是“地球村”的發起人。她對環保的關注緣于與朋友的一場爭論。

那時她還在社科院工作，她的一位朋友寫了一篇關于環境問題的論文。廖曉義當時很難理解朋友為什么會對人與環境之間的關系持那種悲觀態度。她認為，人的技術力量和社會力量能夠解決人與環境的一切問題。為了說服對方，她開始翻閱有關環境方面的書籍、資料。但是，她未能找到一點可以支持技術至上論的依據。從那個時候起，她開始真的懷疑，自己甚至很多人所懷著的那種技術至上論的樂觀情緒，是否有些盲目。

1993年，她的丈夫留學美國，廖曉義與其他“陪讀”的太太們一樣，一邊打工一邊讀書，但當別人還在為車子、房子、綠卡、學位而拼爭的時候，她卻放棄了自己的哲學專業，成了北卡羅萊納州州立大學國際環境政治專業的訪問學者。

她覺得她應該為環保做點什么。

在與更多的環保人士接觸的過程中，她越來越感覺到應該讓全世界都知道，中國人也在關注環境保護。

1995年在北京召開的第四屆世界婦女大會上，人們看到了一部由她自己撰稿、編導、主持的關于國際婦女與環保的電視專題片——《地球的女兒》。

但沒有多少人知道，廖曉義為了拍攝這部專題片，要以每天900美元的薪金雇請美國的攝影師。而每一分錢，都是她在美國當保姆、做清潔工換來的。

也正是在這次世婦會上，她遇到了“地球村”里的另一個重要人物——從德國留學回來的李皓。

李皓的本行也與環保無緣，她的研究專業是免疫醫學。

1986年她赴德國留學攻讀博士學位。在德國從事科學研究的過程中，她發現，德國有著先進的醫療，但同時，也有很多非常奇怪的、她以前聽都沒有聽說過的病。人們得到了豐裕的物質享受，但同時也在承受著發達的工業文明帶給他們的災難。

雖然那里的人們已經意識到了這是環境污染帶來的惡果，但是，面對各種疾病，他們卻束手無策。

當時，她為自己是一個中國人感覺慶幸和驕傲。她不止一次地對她的德國同事說起自己的祖國，自己的家鄉：“在我們的國家里，根本沒有什么環境污染問題。人們買東西都是用草紙包裝的，從來不用什么塑料包裝。而且，人們很懂得節約，廢品都要賣到廢品收購站里去，重新加工利用。”

這一點是她在德國朋友面前最為自豪的事情。

在她回國前，她曾經邀請她的德國朋友到中國來，要他們來看看中國的藍天，呼吸呼吸中國的空氣。來看看中國人優秀的環保傳統。

但8年后，當她一走下飛機，就發現她曾經引以為自豪的一切傳統的生活方式，早就被那種發達國家曾經經歷，并且為之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的不文明的生活方式所取代了。

我們正在走別人所走過的彎路。

她覺得她有責任，把這一切告訴大家。

她曾經開玩笑說，她投身環保事業，也有一點私心，那就是如果有一天她的德國朋友真的來中國，看到這樣的環境狀況，她會很沒面子。

地球上最小的“村落”

“世婦會”上兩個人相識了，她們都感到，推動環保事業的發展，僅靠個人單槍匹馬行動，還顯得勢單力薄。于是她們產生了組建“地球村環境文化中心”的想法。

經過近一年的籌備，1996年3月，北京地球村環境文化中心正式注冊。地球村的注冊資金就是中心負責人廖曉義在國外打工掙來的錢。中國農業大學國際農業發展中心無償為她們提供了一間辦公室作為“地球村”的辦公地。兩個人辭去了公職。

一間房子，兩個村民，這可能是地球上最小的“村落”了。

在該機構創辦之初，兩人就設想，這個組織的任務就是倡導有利于環境的生活方式，通過提高大眾的環保意識和改變價值取向，來最終達到保護環境的目

的。

怎么提高公眾的環境意識？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徑就是利用大眾傳媒。

她們在中國教育電視臺制作了電視專欄節目《綠色文明與中國》。

她們制作的環境教育電視專欄《環保時刻》，也在中央電視臺—7臺每周一集定期播出。

1996年6月3日起，她們在《中國婦女報》開出每周一期的專欄《環保系萬家》；

翌日，她們又在《中國消費者報》上主辦兩周一期的環保專欄《綠色時尚》；她們還與首都女新聞工作者協會合作組織了“女記者與環保論壇”……

當然這一切不是只靠她們兩個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雖然她們對公眾的環保意識的淡薄感到憂慮，但她們同時發現，還有許多人與她們一樣以極大的熱情關注著環保事業。各個新聞媒體的負責人得知她們的來意后，都毫不猶豫地表示，盡一切可能為他們提供版面，提供播出時間；同時，還有更多的關注環保的志愿服務者，主動來到“地球村”提供無償服務。

現在，一個以“地球村”為中心的“綠色志愿者網絡”已經在北京建立起來了。

國外的環保組織和熱心于環保的個人，也對“地球村”給予了熱情的幫助：免費為她們提供環保影視資料，提供交流環保信息；聯合國發展署為“地球村”提供了1萬美金的活動經費。

1996年7月，“地球村”作為唯一的中國NGO（非政府組織）代表，被邀請參加聯合國環境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共同在曼谷舉行的環境教育與交流會議。

兩個人的“村莊”并不寂寞。

“節約一點資源，這就是愛國，從自己做起，減少污染，這就是愛國！”廖曉義、李皓以及“地球村”的其他志愿者們對她們的事業充滿信心。

責任編輯：耿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