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花聲

吳敵

真沒想到，就在即將結束采訪的時候，她會向我發出這樣的邀請：“叔叔，我能留您住一夜嗎？那樣，我就能請您聽聽花開的聲音。”

兒童節那天，我采訪了她，面對一個先天性盲童和她那感人的故事，以及她身上散發出的那束束光芒，我方感悟到生命存在的真諦、人活著的內涵。面對她，我如面對一片迷人的風景，而這絕妙的邀請，我縱有千萬條理由也無法拒絕她。

這一生，我觀賞過無數種花，卻從未聆聽過花開的聲音。

那天晚上，我們吃完晚餐，就一起坐在那小小的花園內。在她的要求下，她母親悄悄地關了那盞發著桔黃色光的園燈。椰城的夏夜，即使沒有月，云層也擋不住那晶瑩閃爍的星星。就這樣，我和她一直都靜坐著，但花園中的蛙聲、小蟲聲，卻充盈了我的雙耳，啃食我無法靜下來走向那渴望進入花事的心情。任憑我的努力，除了晚風輕拂和白天留下來的酣熱，始終讓我無緣捕捉到花開的聲音。

她一直枯坐著。我想她如果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那一定是某位藝術大師手下一尊絕好的雕像。我再一次為她的心境而感動。

“花開了！您聽，叔叔。”她突然柔柔地叫了一聲，“是靠近墻邊的那幾盆鳳凰花，血紅的色澤那種。”

為了這一刻的到來，我極為興奮。投入、聆聽，聆聽、投入……任我如何努力，耳中充溢的卻盡是蟲鳴蛙唱，花開的聲音似離我很遠，可我也分明感到這聲音一定美妙至極。可我沒有聽到。

我依她的吩咐，閉上眼睛，豎起雙耳，全心去聆聽！這一刻，仿佛所有的思緒都凝固在真空中，這似靜非靜的陌生

感覺，壓抑著我久已倦于風塵的靈魂。呼吸越來越急促。而她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教我用心去聽，我卻一次又一次地敗下陣來……

壓至極限，我終于放棄了努力，跑去打開那盞桔黃光的園燈。桔黃色中，那艷麗鮮紅的花朵，嬌美得真叫我心動！

第二天，當我離她歸隊時，心中一片迷茫：我只比她多了一雙雪亮的眼睛，卻不知道她聽到的與我看到的何種更美、更親切。

從那以后，我晚上一有時間，就去有花的地方，因為我發誓：一定要學到這種本領，親耳聆聽到花開的聲音。

（作者地址：572425海南省陵水縣38263部隊政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