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高手誰怕誰？

劉駱生 藍默

棋壇論劍，世紀大戰烽煙再起！

黑白爭鋒，十大高手座次如何？

東風吹，戰鼓擂，世界圍棋誰怕誰？

正當知識界呼喚多元、寬容，鄙夷給文學家們排座次的水泊梁山遺風時，體育界卻一直在做著排座次的工作。這也難怪，文化無法比較誰厲害，盡管西方有莎士比亞、歌德、卡夫卡的排名法，但那也只是粗略地統計受歡迎的程度，而非他們作品的優劣。然而，體育屬競技項目，足球可以排出巴西隊、德國隊的座次，網球亦可排出桑普拉斯、阿加西的位置，日益世界化的圍棋，也忍不注讓人躍躍欲試，看看天下誰人真英雄，黑白道上何人武功最高？是韓國的曹薰鉉、李昌鎬，日本的小林光一、大竹英雄，還是中國的聶衛平、馬曉春？

幾個世界圍棋排行榜

從日本和韓國傳來的最新排行榜，世界十大圍棋高手的排名是：1．曹薰鉉（32分），2．馬曉春（20分），3．趙治勛（19分），4．李昌鎬（18分），5．劉昌赫（16分），6．大竹英雄（15分），7．林海峰（15分），8．小林光一（11分），9．聶衛平（11分），10．武宮正樹（10分）。

這張排行榜是根據這些棋手1995年在大賽中的成績確定的。評分標準是：應氏杯，冠軍12分，亞軍7分，第三、第四名4分；富士通杯和東洋證券杯：冠軍10分，亞軍6分，第三、四名3分；亞洲電視快棋賽：冠軍5分，亞軍2分。

而在1994年，黑白世界的“英雄座次”是這樣排定的：曹薰鉉（52分），武宮正樹（40分），林海峰（35分），趙治勛（26分），李昌鎬（22分），聶衛平（22分），大竹英雄（22分），徐奉洙（17分），小林光（11分），依田紀基（11分）。

這是日、韓方面的圍棋雜志的排法。從兩張排行榜的走向，也反映出青年一代棋手馬曉春、李昌鎬、劉昌赫的上升趨勢，尤其是李、馬兩人在進行東洋證券杯決賽——這一被棋界視作世紀大戰的賽事，似乎圍棋的李馬時代正在來臨！

但是我們不能說，圍棋界就此具有了權威性和普遍認可的排行榜，這是由于圍棋有它的特殊性，或者說，因為富士通、應氏杯、東洋證券杯三項大賽歷史還不夠悠久，賽制還不夠完善，故而有時大家明明都認定的數一數二的高手沒有問鼎奪桂，反而被大家沒看好的黑馬偷襲成功。這里最突出的例子就是第二屆“應氏杯”了，這屆冠軍得主是徐奉洙，他在韓國雖被列為四大天王，卻是末位，當年在韓國國內的各項大賽中已無任何頭銜。可他趕上了如同天上掉餡餅的幸運事有三：首先是包括上屆“應氏杯”亞軍聶衛平在內的中國代表隊未能成行，于是增加了中國臺灣的上場名額，他第一輪有幸抽到了臺灣的鄭銘煌，鄭的棋藝比起聶衛平、馬曉春、劉小光、曹大元等是稍遜一籌的。其次，當時公認最厲害的李昌鎬，本來是他的最大克星，在韓國，他在李的面前幾乎開不了張，而李在輪空優先進入第二輪以后碰到了女杰芮乃偉，李這一生大概從未和巾幗英雄對過陣，心理素質優秀是李昌鎬的制勝法寶，但遇上了女棋手心情總是怪怪的，芮乃偉幾乎沒費多大氣力就將這素有“外星人”之稱的李逐出局外，為徐奉洙掃除了幾乎根本過不去的障礙。其三，徐奉洙由于在國內戰績不佳，較少出頭露面，故而未能引起趙治勛、大竹英雄的足夠重視，對他的棋也沒多了解，加之韓國棋風怪異，多是左道旁門，打了趙和大竹個措手不及，最后爆出了國際圍棋棋壇上的最大冷門。就在他得了“應氏杯”冠軍不久，在中韓對抗賽中，他遇到了18歲的常昊，結果，這盤棋他竟被常昊吃死了一條多達45顆子的大龍，僅下了161手就認輸了。這樣的冠軍別人自然不服氣。

假如：圍棋比賽的賽制改革成像國際象棋那樣，冠亞軍之間要下20盤以上，誰先得多少分誰為勝；或者，采用二戰結束前后，日本曾使用的“擂爭十盤棋”那樣的下法，誰是最強者全由棋來說話，就不會有什么爭議了。像吳清源，屢屢在十番決勝負的比賽中四比零、五比一、六比二、七比三等絕對優勢將挑戰者打翻在地，無可置疑地昭示了他的強者地位。這一地位至今仍讓所有圍棋天才心悅誠服。

得了冠軍未必讓大家服氣，沒得上冠軍的卻又將冠軍屢屢殺敗，以至引起許多新聞單位和權威人士發表評選式的談話，來評選誰是目前棋壇上的最強者。

最早接觸這個話題的是日本的《棋道》雜志，它把連續幾年，全年以下棋收入列出了排行榜的前六名收入最高者，列為超一流棋士，意為：這六人之間水平難分伯仲，只是運氣好壞不同，收入多少才有了差別，而棋藝則都是“超一流”。

曹薰鉉戰勝聶衛平以后，榮登了首屆“應氏杯”冠軍寶座，引得棋界和新聞界對他刮目相看，請他對棋界人士發表評論，盡管他出言謹慎，用詞委婉，最后還是傾向性十分鮮明地列出了個世界超一流棋士名單：韓國的李昌

鎬、劉昌赫、徐奉洙和他本人，中國是聶衛平、馬曉春，日本是小林光一、趙治勛、大竹英雄……等四位日本棋手已不好舉出了。這個名單首先日本人就不服氣。該談話發表不久，日本新秀依田紀基和小松英樹就“誰是當今世界第一高手”發表了看法，二人說：別看李昌鎬17歲就得了一項世界冠軍，但是如果到日本來打比賽，能不能進得了“本因坊”、“名人戰”的循環圈都難說。言外之言，李昌鎬有沒有資格和日本的超一流交手還是疑問。依田之所以敢這么說，在于他和李昌鎬之間的戰績是五勝一負，全世界的圍棋名手還找不出第二個能對李保持這么高勝率的。有意思的是，依田紀基在獲得了“十段戰”的冠軍以后，盡管仍對李昌鎬保持五勝一負的紀錄（這期間依田在國際大賽中再無和李交手的機會），口氣卻不同以往，他在自己撰寫的文章中高度評價了李昌鎬，題目為《李昌鎬，百年一遇的天才》。文章認為：上一個50年是天才吳清源，下一個50年即為李昌鎬。他這么說是否含有弦外之音——李再厲害，目前還是被我管著。就不得而知了。

在沒有一種更好的賽制決定誰是最強者以前，綜合各界的評論、國際大賽中的成績、結合以上各棋士在各種國內外比賽的表現，我們推出的排行榜如下：

1.曹薰鉉，2.馬曉春，3.李昌鎬，4.林海峰，5.聶衛平，6.趙治勛，7.小林光一，8.劉昌赫，9.武宮正樹，10.大竹英雄。

盡管曹薰鉉與此次東洋證券杯決賽無緣，但因他囊括過應氏杯、富士通杯、東洋證券杯冠軍，他是目前世界圍棋第一高手，想來不至于有太大爭議。至于李昌鎬、馬曉春在未來兩三年內能否越過曹薰鉉，也成為三冠王，奪得頭號交椅，則請拭目以待。畢竟“華山論劍，武林霸主”不能一朝稱雄，終身定度，搞“終身制”，而是“盟主輪流做，明年到誰家？”

高手相克，此消彼長

盡管曹薰鉉目前暫居排行榜首位，但他似已露從巔峰墜退跡象。而在對自己的高徒李昌鎬的“戰績”方面，更是慘不忍睹。李昌鎬已打下韓國所有圍棋頭銜，韓國圍棋雜志上曾有一幅漫畫：曹薰鉉對緊緊拉住自己衣角的李昌鎬揮舞大棒，叱道：“現在圍棋已國際化了，你為何還揪著我不放？！”

曹薰鉉雖屢敗于徒北李昌鎬，在對中國“棋圣”聶衛平的比賽中，卻取得了13勝3負的驕人戰績。

曹薰鉉的崛起與第一屆“應氏杯”是分不開的。當時應昌期先生看到聶衛平等中國棋手已具有相當實力，便拿出一大筆美元，設立了“應氏杯”，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海峽兩岸是一家，40萬美元的冠軍狀讓中國棋手得上。進入決賽的另一選手是曹薰鉉，則出乎大家的預料，盡管他在進入決賽的路上曾分別戰勝了小林光一和林海峰，但由于這兩盤都勝得過于“僥幸”，并沒有引起包括聶衛平在內的人士的高度重視，從中日高手的眼中看到的曹的棋“業余”成份太多，下得根本不合棋理，如他和小林光一那盤，明明已有兩塊不安定的棋了，他都不去補，卻又打入小林的角中走出第三塊未活凈的棋，并以此為誘餌，讓小林光一費了好幾手去吃這第三塊棋，他卻趁機占別處的便宜，最后終以一又六分之五點取勝。那時大家對韓國棋風還領教不多，認為這種野路子蒙上了才把小林光一給贏了。聶曹決戰在杭州進行前三盤，聶衛平在先輸一局的情況下連扳兩盤，更堅定了韓國棋手太嫩還不行的看法，用聶衛平的話說：曹薰鉉和我不是一個檔次的棋手。后兩盤決賽移到新加坡舉行。

聶衛平在去新加坡時遇上一段不愉快的插曲，他拿到機票原以為是直飛新加坡，不知怎的在曼谷停留，他語言不通下了飛機出了機場才知道下錯了，又趕回飛機上，連急帶氣候變化得了重感冒，以至后兩盤決賽下得一塌糊涂，冠軍讓曹薰鉉輕輕松松地扳了回去。沒有感冒是不是就一定能贏，也不好說，隨后的幾年中聶曹交鋒十余次、聶僅勝了一盤。這其中當然也不排除聶衛平急于復仇的焦躁心理，導致越求勝越敗的怪圈。不僅如此，曹后來又分別得了東洋證券和富士通杯的冠軍，成了目前世界上的唯一“三冠王”。第四屆“真露杯”三國圍棋擂臺賽，中方聶馬等五員大將幾乎全敗在了日本愣小子依田紀基手中，等依田碰上了曹薰鉉，讓中方棋手大開了一次眼界，曹不僅不“業余”了，而且算路深遠，攻勢凌厲，取舍得當，殺得依田潰不成軍，連招架之功都沒有，使得中方高手們驚呼“棋虎”，才反思起了曹薰鉉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的詭計。

曹的詭計還表現在他的盤外著上，第五屆東洋證券杯決賽在曹和日本的依田紀基之間進行，依田年輕氣盛意氣用事。一比一以后，第三局時曹不停地用日語嘀嘀咕咕沒完沒了，說自己太臭，這棋太糟了什么的，企圖麻痹依田。等形勢剛好轉又洋洋得意唱起了日本的“拉網小調”，氣得依田心慌意亂，結果輸了這盤，賽后依田提出抗議，但韓方裁判說圍棋規則沒規定說棋手不能自言自語。第四盤，依田沒辦法只好戴上了副聽立體聲音樂的大耳機，將耳朵全給捂起來，頭戴耳機下棋前所未聞，觀眾從實況轉播上看到此景紛紛打電話抗議，認為依田一邊聽音樂一邊下棋太不禮貌了，結果鏡頭只好轉到大盤講解上去了，即使偶播實況，也只對著曹薰鉉。曹又心生他策，不停地作鬼臉，出怪樣子，一度怎索性蹲在椅子上和依田對弈，氣得依田憤憤不已，又敗下陣來。

怎么評價曹薰鉉呢？他的詭計對初次交鋒的棋手來說確實厲害，但在自己的弟子李昌鎬面前全失靈了，韓國國內絕大部分頭銜均已由他手中挪到了李的手里。在馬曉春面前他也沒少用盤里盤外的詭計，卻沒起什么作用，但是，畢竟在他的帶領下韓國的圍棋有了飛速的飛展和提高，終于三分天下韓占其一，這不能不歸功于曹薰鉉。

說來也怪，聶衛平對李昌鎬卻有著3：0的戰績。棋界認為：聶布局功夫不錯，后半盤容易精力不濟，常出昏招，而李昌鎬布局稍差，官子出色，如果在前半盤對手不出錯誤，他也難以趕上。聶衛平勝他，就是利用自己的前半盤功夫，將優勢牢牢確立。

80年代日本棋壇曾有個很有名的相克循環圈：武宮正樹克趙治勛，趙治勛克小林光一，小林光一克武宮正樹。后來國際比賽多了，這個循環還延伸到國際賽場：武宮正樹克曹薰鉉，曹薰鉉克小林光一，小林光一克武宮正樹。武宮正樹近幾年在國際比賽中成績一落千丈，除了他自己的棋風太獨特，太難駕馭外，與兩次遇上新克星李昌鎬有關。

斗轉星移，90年代中期，圍棋高手相克的怪圈是：李昌鎬克曹薰鉉，曹薰鉉克聶衛平，聶衛平克李昌鎬，馬曉春克曹薰鉉。

目前聶馬兩人交鋒已達五六十余盤，馬曉春勝多負少，而馬曉春對李昌鎬的戰績是6負2勝，似處下風，對曹薰鉉的總成績是4：4，戰成平手，但由于東洋證券杯淘汰了曹，已呈后來居上之勢。

1976年在合肥的全國圍棋賽中，馬曉春代表浙江圍棋隊出賽，那時他還是個12歲的孩子，但他的棋藝天才已被聶、陳等高手看好，其才華的最突出的表現也是一個“快”字。一天聶和馬都來到賽場準備出外休息游玩，離開車還有一小時，有人建議讓他倆來個表演賽，是讓三子局．這次聶衛平遇上了比他下得還快的棋手，聶一落子馬就好像想都沒有想緊跟著就落子，倒是聶衛平有幾步反而沉吟起來……七年后19歲的馬曉春升為九段。

關于馬的驚人記憶力，深刻洞察力，計算的精細早就多有報道，藤澤秀行十幾年前就預言馬曉春是未來一流高手。

十幾年來，馬曉春也走過了坎坷的征途。最突出的例子莫過于他和小林光一從1982年到1991年，十年間交手了8次，8次敗北，如果不是深遠的洞察，不是對自己極堅強的自信，換成別人恐怕早已堅持不下去了。換成不夠天才的棋手，在國內外眾口一辭的指責壓力下，在各種評論和建議下，在好心的規勸和提醒下，能不能仍舊堅持自己的棋風不變，能不能堅信早晚有一天會擊敗小林光一，就不好說了。馬曉春則不然，一切都不變，一切依然故我，還是那樣表面看去無所用心滿不在乎。他不管別人怎樣說，他自己從八盤失敗中看到了自己的長處和進步，真正是十年磨一劍，終于在1992年戰勝了小林光一。 。以至于在1994年再次打敗小林光一以后，小林宣布退出中日圍棋名人戰。

馬曉春歷經蹉跎之后，終于奪得兩項世界冠軍，并于1996年1月在東洋證券杯半決賽中擊退了曹薰鉉，迎來了與“天才少年”李昌鎬的“世紀大戰”。

當李昌鎬直落兩局，擊敗“超一流”趙治勛后，中國棋界一片驚呼：“李昌鎬太厲害了！”上海《文匯報》更以“恐怖的李昌鎬”為標題，作了報道。但據知情人士透露，李固然厲害，可也不是無懈可擊。更何況趙治勛這兩盤棋下得有些蹊蹺。

趙治勛這回破例代表韓國參賽，心情頗為矛盾，他并未把東洋證券杯賽看得太重，反倒覺得贏了李昌鎬后如負于馬曉春，對不住韓國棋院，況且真刀實槍也不一定能贏李昌鎬，他一到北京就訂好回程機票，是準備下兩盤棋就走的。另外，他正致力的日本棋圣戰，冠軍獎金為3500萬日元，約合35萬美元；而東洋證券杯冠軍獎金不到10萬元，他的主要對手還是小林光一，而非李昌鎬。

可以預見，未來幾年內，世界圍棋界，馬曉春與李昌鎬將叱咤風云，至于馬、李，誰是當今世界第一高手，我們不僅要看這一屆東洋證券杯的成績，還要看他們本世紀后五年的一系列交手！

責任編輯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