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對老母的在天之靈

紅葉子

母親離開我們將近7年了。我是母親4個兒女中最小，也是她認為最有出息、最孝順的一個，社會上似乎也這樣公認。然而，在母親臨終前，我卻做了一件非常對不起她老人家的事。

那年，我還在農村鄉鎮工作。居住在故土鄉下老大處的母親，連連犯病，我聞訊后趕緊將母親從家鄉接來：經過一個時期治療，母親腿上的浮腫消了；不過，胃還在疼。

就在這時，鄉里決定派人去北方慰問建筑工人。說實話，這是一個“美差”：既風光，沒擔子，又能周游“北國”，玩耍一番，要去的人很多。也許是領導對我整日勤奮工作的犒賞，或者是對我從未出過遠門的同情，書記親自點名：“老王家里如走得開，也去一趟吧!”

面對這“特大喜事”，我想到家中老母，竟木然不知所措。有人插話：“秘書母親有病，恐怕——”

是的，母親每天都得吃藥打針，又八十有六，病情隨時會發生變化，只有妻一人在家畢竟放心不下。可當我想到事前建筑站長曾說過的“此次外出，回來將順路到沈陽、哈爾濱、長春、北京盡興玩一下”，便像到手的“寶貝”恐被別人搶去一樣，趕緊搶答：“沒問題，去!”

回家我佯裝這次出差是“組織決定”“工作需要”，母親聽了一口支持：“是公事，當然不能為我耽誤!”

母親就是這樣，從來都將兒子的學習、工作、前程，看得高于自己的一切。

她說什么也要回到鄉下老大那里去。我果真送走老母，踏上了行程。

半月后，當我回到鄉里，一下汽車就有人告訴我：你母親在你出發后第七天即與世長辭了。

天哪，這是意想不到的結果，卻是意料中的后果!我懷著驚恐羞愧之心。飛一般撲向老家：遲了，大大地遲了，在那熟悉不過的生我養我的老屋里，只見母親靈位上的記載已過了“頭七”，我再也看不到慈愛的老母了。

我捶胸頓足，懊悔萬分：我為什么要在這期間外出呢?聽哥嫂說，母親像臺老機器，到最后內臟恐怕全壞了，盡屙豬肝般的血塊。兩個姐姐都趕回來了，就差我一個。老人彌留之際曾喊過我幾聲名字，但在清醒時卻總不讓打電話要我回來。怕耽誤我的公事。

回想那天母親犟著要回家，說不定她已曉得自己病沉了，盡管她知道在我那里，靠近醫院，能多活幾天，但她還是寬慰我說：“人老總歸要死，你們也不要白花費了，我死就死到老家去，你這里，公房小，沒大鍋大灶。不方便!”

母親，最最偉大的母親，你將思念、病痛乃至死亡留給自己，將放心、方便、愉快讓給兒子，但你可知道，你這個似乎很孝順的兒子竟倚著你的寬容、忍讓、慈愛而“營私”!

誠然，我不外出，未必能救老母一命，但至少我可照顧到老人最后一息，能盡到自己應盡的一份責任，我完全可以免，于此行，我絕對不該欺騙老人!

近許多年的事實，進一步教育我：游玩的機會還是有的，即使萬一沒有機會外出，現代化的電視、電影也可將你的視線帶到五洲四海。然而，對老母的真誠、最后的孝敬。我卻永遠永遠無法彌補了。

愧對老母的在天之靈，真的，一輩子，想到就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