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哲
補票
新中國成立后,羅瑞卿擔任了第一任公安部長。雖然身居高位,但他從不以領導身份自居,更不以工作之便為自己搞特殊開方便之門。
有一次,羅瑞卿去火車站接客人,因為時間急促,車已到站,他來不及買站臺票便徑直來到檢票口。隨行的工作人員掏出證件給檢票員看了看,略帶歉意地說:“我們是公安部的,來接客人,來不及買站臺票了。”檢票員看了看后面的羅瑞卿便放行了。
返回的路上,羅瑞卿忽然問:“出站后補沒補站臺票?”那位隨行人員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把客人送到住處后,羅瑞卿鄭重其事地對隨行人員說:“你現在馬上到車站去,補交三張站臺票的錢。要知道中國古人有一句話,‘不以惡小而為之,不以善小而不為。公安人員應當做守法的模范,不能有特權思想。”
不同姓的“女兒”
1953年,羅瑞卿的家已是有三兒六女的“大家”了。他的子女大都長得很高,其中唯有一個女孩不僅個子較矮,連姓氏也不一樣。她——就是鄧金納,我國著名工人運動領袖鄧發的女兒。
鄧發在1946年4月8日因飛機失事而同葉挺、王若飛、秦邦憲等一道遇難。鄧金納被送到蘇聯,新中國成立后,鄧金納回國隨其母住在廣州上學。
1950年春,羅瑞卿到廣州視察工作,時遇金納的母親,她向羅提出金納在南方生活不大習慣,她想送金納到北京讀書,并請羅瑞卿夫婦代為照管。羅立即答應,隨后讓金納同來廣州度寒假的兩個孩子一起先行返回北京,以便在開學前辦理入學手續。
羅瑞卿特地寫信給夫人郝治平,信中寫道:“遵照你的意見,將田兒、小青等先送回讀書。‘內有金納,乃鄧發的孩子,其母托我們代管。請送她去學校,每禮拜六同我們孩子一塊接回。我們的孩子已經夠多了,再添一個,麻煩,沒有辦法,也應該照顧。盼你不要怪我好管閑事。”
羅瑞卿夫婦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不僅在生活上給了她無微不至的關懷,而且在思想上嚴格要求,關心她的成長和進步。鄧金納也就成為羅瑞卿家的名符其實的成員,與羅的孩子們朝夕和睦相處,一起學習共同生活了近十年,直至六十年代考入北京師范大學學習才離開羅家。
1992年,郝治平七十壽辰時,鄧金納專程從廣州趕到北京,一進門就喊著“郝媽”撲入郝治平懷中。郝治平則不住地用母親那雙寬慰的手拍著“女兒”的臂膀……
下馬看花
在公安部工作時,羅瑞卿運用部隊工作抓基層連隊的經驗,認為公安部的基層便是派出所,要做好公安工作,必須抓好派出所。1957年嚴冬的一天早晨,羅瑞卿決定到北京市的一些派出所去了解情況,秘書準備通知司機。羅瑞卿擺擺手說:“派車去驚動了他們,不一定能了解到真實情況。”于是,羅瑞卿和公安部辦公廳副主任王仲方穿越胡同,步行到北京東單公安分局“下馬看花”。
在分局會議室,羅瑞卿首先聲明了這次下來的兩條原則:一是想到那里看就到那里看,誰也別阻攔;二是不告訴大家想了解什么,誰也別準備。當天下午,羅瑞卿親自點名來到東安市場派出所,狹小的房間里充溢著暖融融的氣息。他和幾位民警一一握手,說:“你們派出所就五個人,光靠你們,有天大的本事也搞不好。”“人民警察應做到‘警察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派出所是基層機構,最怕的就是不了解情況,一個派出所只有幾個人十幾個人,要想了解情況,就看你們的群眾關系搞得好不好,我們可以把‘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這句話改為‘警察不出門,便知天下事。這個‘天下就指你們的管界,能這樣,就算是好的派出所。”
翌日上午,羅瑞卿又步行來到小甜水井派出所。當所長匯報戶口情況時,談到管界內有兩個機密戶口,此時羅瑞卿才得知自己也被列為機密戶口,說:“為什么把我搞成機密戶口,而把象騰代遠這樣的老同志搞成‘活頁戶口(指普通居民戶口)?我是近水樓臺,你們這樣做是害了我,把我從群眾中孤立起來,脫離了群眾。”他又說:“人民警察要使少數壞人怕,多數的好人愛,應該與群眾親如家人,親如骨肉,親如手足。”“你們不要站在群眾的頭上,也不要站在群眾的外邊,要站在群眾的當中。”
午飯后,羅瑞卿又乘上公共汽車向江擦派出所方向駛去……
知命之年學游泳
羅瑞卿在任公安部長的十年中,不僅是祖國安全和人民利益的忠誠保衛者,而且為保衛黨中央領導人特別是毛澤東的安全傾注了大量心血,被人們稱為毛澤東的大警衛員。
1956年,羅瑞卿隨毛澤東去廣州,在北返到達武漢時,毛澤東提出要到長江里游泳,并要羅瑞卿去安排一切。出于對毛澤東安全的考慮,同時又因羅尚不會游泳無實際經驗,也不認識毛澤東當時暢游長江的政治意義,羅瑞卿便回絕毛澤東說:“不能游”。毛澤東知道他并未派人試水就說“不能游”,很生氣,嚴厲地批評了他,之后親自派身邊的工作人員去試水,結果證明能游。隨即毛澤東便連續兩三次暢游了長江,并寫出了《水調歌頭·游泳》那首著名的詩篇。在毛澤東幾次暢游長江中,羅瑞卿為保證毛澤東的安全萬無一失進行了嚴密的組織工作,并一直在離毛澤東不遠的船上守候。當毛澤東批評他:“你不敢下水,就是不敢艱苦奮斗”時,羅瑞卿就下了決心一定要學會游泳。他雖已過知命之年,卻認真地學起游泳來。到1959年,毛澤東在九江再游長江時,羅瑞卿就可以跟隨在毛澤東左右了。
1958年,毛澤東又提出要到長江三峽游泳。羅瑞卿立即帶人坐船從宜昌到重慶,再由重慶到宜昌,沿途反復偵察水情,發現礁石多,水流湍急并且有很多很大很深的漩渦,幾個水性很好的青年下去試水都是靠著系著繩子的游泳圈才上了岸。結果證明三峽確實不能游。毛澤東看了他們畫的三峽水情圖十分滿意,改變了去三峽游泳的計劃。
1965年底,在羅瑞卿被林彪誣陷挨整之后,毛澤東曾舉例羅瑞卿勸阻他游泳的事說:“他反林彪,還沒有反我。反對我游泳,那也是好意啊!”
“不要下筆千言離題萬里”
1960年,李逸民調到《解放軍報》任總編輯。擔任總參謀長的羅瑞卿對軍報的工作很關心,經常給他打電話提出自己的意見,有時還親自修改報社的重要文章。
一天,他特地把李逸民找去,說:“報紙你在搞,我放心,但毛病不少。第一條,新聞導語你抓住沒有?我看很多沒抓住;第二條,新聞報道典型人物事件,象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誰能看那么長的文章。你看過魯迅寫的東西沒有?有一篇是答復國際文學社怎樣寫文章的,要求短,多一個字都不要,要去掉。可你們現在是一段一段多余的話。當年延安整風,反對黨八股,有人講了個例子:寫一篇挖甘草的文章,先寫挖甘草那天上午的天氣和環境,什么滿天紅霞,樹林里空氣新鮮,鳥鳴花盛等一大套,再寫到挖甘草。其實,甘草就在腳邊,你挖出來就是了,與那些有什么關系呢?”李逸民解釋說,新聞報道有兩種文風,一種就象記賬一樣……羅瑞卿打斷他說:“你的思想還沒搞通,弄了半天,你就認為我讓你當會計嗎?你是大知識分子,不要跟著小知識分子跑,文風要很好整頓,學學毛主席《反對黨八股》那篇著作,不要下筆千言,離題萬里。”
南充之行
1960年,羅瑞卿回到闊別34年的家鄉南充。他特意把青年時期上中學時照料他生活起居但出身并不好的外婆接到招待所見面,他握著老人的手說:“外婆對我們很好,我在外面時常都在想念你。有些人造我們的謠,說共產黨不認親,其實我們是認親的,這就看你走那條路,如果你愿意跟共產黨走,站在人民一邊,我們是要認親的。當然,如果要反黨,反人民,我們也是要大義滅親的。戰國時期都有大義滅親的嘛!”他又向在場的親戚說:“你們有些問題要注意,要考慮影響。你們要好好學習,好好工作,每個人只能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做好本職工作,按黨和政府的政策辦事,不能給當地政府找麻煩。”他的侄子羅恒吉提出請羅瑞卿在城里為他安排工作,羅瑞卿沒有同意并當即批評了他,教育他要安心在農村搞好農業生產。
羅瑞卿招待外婆和親戚們一起吃完晚飯后,同行的譚政建議他帶親戚乘車一起去行署禮堂看戲,羅瑞卿搖搖頭,并告訴親戚們:除年大體弱的外,年輕的一律走路回去,不要用車送。”
“要反特殊化”
1961年夏,哈軍工在北京地區招生,不少軍隊干部子女被保送入學。但其中也有學習成績不好,甚至思想品德差和身體有病的也經過家長關系錄取入校。此事在地方學校引起學生波動,并反映到周恩來那里。為此,周恩來打電話給羅瑞卿,要他盡快了解情況,研究解決措施。并讓他下道命令,軍工學院入學新生一律要經過嚴格的考試,不能保送。羅瑞卿一方面限定肖向榮三天內把不符合入學的典型例子實事求是,既不縮小也不夸大的上報,一方面召集軍委辦公會議傳達周恩來的指示,作出憑考試入學的三條規定。
第二年8月,羅瑞卿又親自檢查哈軍工招生工作問題。主管這一工作的鐘赤兵提出三個方案。他主張對幾個少將副部長以上的,平均成績在80分以下的干部子弟給予適當照顧,其中包括邱會作的孩子。鐘并說,邱會作已因孩子上學問題,心臟病復發住院。羅瑞卿說:“邱會作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能照顧。”他質問道:“這個方案有什么原則?去年總理聽到后很生氣,黨內外有意見,辦公會議也議論過。今年剛規定制度,又要來照顧,我不能批準改變這個制度。我無權批準,也不敢批準。如認為應該照顧,則要辦公會議討論作決定。”又說:“這個事我報告了總理、陳總,他們意見也說不能照顧,否則,影響不好。要反特殊化,干部子弟為什么要特殊?少奇的女兒就沒有照顧。為什么我們就要照顧呢?”
向黨和毛澤東匯報
1964年5月下旬,乘中共中央在北京召開工作會議的間隙,羅瑞卿請周恩來、彭真、陳毅、賀龍在天津楊村觀看了北京軍區的軍事技術表演,引起了周恩來等人的極大興趣和高度贊揚。之后,在一次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當時主持軍委工作的賀龍元帥匯報了這次軍事表演的情況,毛澤東聽了高興地說:“有這樣好的事情為什么不告訴我也去看看?”
會后,賀龍立即將毛澤東的話打電話告訴正在濟南觀看軍事技術比武活動的羅瑞卿,并讓他盡快回京籌備。羅建議,除北京部隊外,濟南部隊也參加向中央領導人的匯報表演,得到賀的贊同。
6月15日至16日,羅瑞卿親自組織了北京軍區和濟南軍區尖子分隊在北京西郊射擊場和十三陵水庫的軍事表演,向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周恩來、鄧小平等黨和國家領導人匯報。毛澤東興致勃勃地觀看了每一個項目。當看到戰士和民兵的半自動步槍速射、精度射、以及單臂射擊、雙槍射擊、打酒瓶表演幾乎彈無虛發,槍響靶落,毛澤東和劉少奇高興地鼓起掌來,周恩來和鄧小平則連聲稱贊“打得好!”羅瑞卿還特地把射手用的半自動步槍拿給毛澤東和劉少奇兩位主席看,并介紹說:“這是我們自己造的半自動步槍,打得快、打得準,性能很好。我們打了幾十年仗,都沒有用過這樣好的槍。”毛澤東饒有興致地接過槍瞄了瞄,滿意地點點頭。在沖鋒槍、機槍射擊之后是八二迫擊炮無炮盤、無瞄準具簡便射擊,羅瑞卿告訴毛澤東:“這是趙章成的發明,當年,紅軍搶渡大渡河,他就是用這種辦法三發炮彈支援十七勇士過橋。”當毛澤東看到汽車駕駛員表演過鐵軌橋,然后又順著鐵軌倒回來時,幽默地說:“誰說不能開倒車?這不是開倒車嘛!”在第二匯報表演場,毛澤東等中央領導興奮地觀看了偵察分隊的捕俘技術、搜索表演,以及攀登高大建筑物和夜間課目的匯報。當看到偵察兵押著“俘虜”機智地利用繩索從樓頂下滑的時候,毛澤東、劉少奇都高興地笑起來,毛澤東說:“好,就是要搞夜戰,搞近戰。”薄一波對參加表演的戰士說:“小五義上有個白玉堂,飛檐走壁,你們比他的功夫過硬多了!”
第二天,毛澤東又冒著炎熱的天氣檢閱了濟南部隊工兵的反空降和設置水陸障礙技術以及炮兵坦克部隊的表演。他對部隊的訓練成果深為滿意,贊揚說:“北京濟南軍區尖子部隊表演,很好,要在全軍中普及。光有尖子部隊是不夠的,要很好布置,要抓緊這個工作。”周恩來說:“要把每個戰士都訓練成這樣,我們的軍隊就更加無敵于天下了。”
扶正壓邪
羅瑞卿在福建治病期間,該省福清縣發生了一起重大的私藏武器案。此案的主犯是當地一個造反派組織的頭頭,平時無惡不做,被稱為福清一霸。案發后,公安機關逮捕了為首的幾人進行審訊。該組織的爪牙便蒙騙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在全縣游行,張貼標語,揚言不平反此案就要鬧事。一時間搞得全縣人心惶惶,給地委、縣委的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困難和壓力。
這件事被擔任過十年公安部長的羅瑞卿知道了,他不顧年大體弱又身有殘疾,提出要親自到福清縣調查了解此案。在羅瑞卿的堅持下,省委領導陪同他驅車來到百里以外的福清。他一邁下汽車就架著雙拐去看窩藏武器的現場,又親自組織有縣委干部和群眾參加的座談會,開始參加會的只有十幾人,但當大家聽說羅瑞卿也來參加座談會時,人們紛紛涌向會場,一剎那,不僅會議室連走廊里都站滿了人。羅瑞卿對大家說:“有人想推翻這個案件,我說不能推翻,這是事實。那么多武器藏在房子夾墻中間,實物在那里擺著。只要我在,誰要想推翻這個案件,你們告訴我!”又說:“大家要有信心,要敢于和他們作斗爭,要相信黨,黨不會讓他們橫行霸道的!”羅瑞卿的講話使多年來被造反派壓得抬不起頭來的地委、縣委書記以及在場的干部群眾熱淚盈眶。他們說,從羅瑞卿身上看到了老一代革命家的光榮傳統。
〔責任編輯:易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