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結論

［美］琳達憶菲

一

我剛在電視臺找到職位時，是給男同事打下手，這些人都希望女職員無條件服從自己的任何吩咐，但我偏不。別的女同事都獲得了晉升，唯獨把我拋在了后面。我很苦悶，我知道，如果稍微乖巧聽話些，我肯定混得更好。但我決不能做違背自己意愿的事。我公開宣稱，要做個出色的記者，但我決不唯唯諾諾。那些時候，電視采訪流行這樣的做法:記者將話筒硬送到那些遭受不幸滿臉痛苦的當事人面前糾纏不放。我很反感，也不這樣做。我建議讓攝像機只在500碼以外拍一下悲傷的面容。這樣的畫面足以說明問題了。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記住，聽別人的意見也常會招致失敗，當然堅持己見也難免出錯，所不同的是:事事由別人拿主意，往往是明知其辦法行不通，卻沒有勇氣抵制，這樣的失敗會更令你痛苦。

二

不要拿別人的痛苦、難堪取笑，但不妨嘲弄一下自己，對付煩惱人生，以幽默態度對待世事，是度過艱難、窘迫的技巧。前年我被檢查出患了乳腺癌，雙乳摘除，又作了大劑量化療。當年夏天我去游泳，要戴假乳，我沒按使用說明用尼龍帶將其固定在胸前，而是圖省事隨便塞到浴衣里。從水中出來，一只假乳已串到后背，真是當眾出丑，此情此景有兩種選擇，要么感到可笑而豁達地笑一笑，要么只有吞食痛苦絕望的眼淚。于是，我笑了起來。

有時你該給別人一次“自嘲”的機會。我的頭發因化療掉光，于是朋友陪我去買假發，柜臺上陳列的假發看上去著實傻氣滑稽，逗得我們嗤嗤傻笑起來，營業員小姐頗為不悅，對我朋友說:“你不應該笑，她已得了癌癥，這可是件嚴肅的事。”我說:“不，您弄錯了，癌癥是件嚴肅的事，但假發不是件嚴肅的事。”營業員小姐也笑了。

失去了一頭秀發及豐滿的胸部，23歲的小女兒說:“媽媽真像個蠢笨的如來佛。”像就像，那又怎么樣?毫無忌諱地談論，向著太陽爽朗歡笑，世界上還有比我們更勇敢的嗎?無所畏懼的人才笑得出來。

三

父親死后，母親變得一蹶不振，她拒絕朋友的邀請出去走動，再沒有人和她保持聯系，她不再離開所居住的城市一步，后來連屋子也懶得出了，最后甚至不愿從身下的椅子抬起身。我對她說:“起來，讓我們出去走走。”她不干。3年過去，她幾次中風，終于死去。我愛媽媽，但也恨她自暴自棄，我相信，她的生活態度毀了她。最幸福的老人，是那些熱情不減，積極活躍的人，他們不服老，甚至爭強好勝，表現出強烈地與衰老抗爭的意愿，而不是順從地接受衰老帶來的各種變化，以年老作為放縱自己的借口。

四

如果你對家庭生活不投入，不能妥善理順家庭與職業的關系，人生的天平將向工作一方傾斜。你可能會說，在某個時期全力以赴投身工作，不是很必要嗎?但事情沒那么簡單，工作或職業可以不時變化，可家庭不能變換。在家庭生活中失去的將永遠失去。我已是垂暮之年，我多想回到過去那段日子——自己作家庭主婦，照顧一雙幼小的兒女。如果時光倒流，我決不會將精力全耗費在工作上。你所效忠的公司或許早已淡忘了你的所作所為，但孩子不會忘記你的功過。那天，孩子對我說:“那次你沒和我們一起參加化妝舞會，你去忙別的去了。”這是件18年前的往事，我早已忘了，但孩子們還耿耿于懷。

(唐人摘自1995年2月10日《長春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