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山
鄰居換上了正宗的日本彩電,我還守著學校已倒閉的廠組裝的黑白電視,妻子心動了,跟我商量:“咱也去買一臺進口的吧。”鄰居裝修了房間,妻子的心又熱了,又跟我商量:“我們也裝修一下吧。”鄰居買了時裝,妻子也拉我去時裝柜,我終于忍不住了:“日子該怎么過,就怎么過,你呀,總是看著鄰居干什么呢?”
“看著鄰居有什么錯?你就不怕丟人?”妻子顯然不高興了。
“丟人?我一不偷,二不搶,作風正派,工作勤奮,有什么丟人的?你呀,不要學那撿點心盒的。”為緩和氣氛,我賣了個關子。妻子果真上了當:“什么撿點心盒的?”
“你沒聽說過?有個人愛惡作劇,把臟物裝在一個精美的點心盒里,扎好,丟在人行道上。走開后他發現錢丟了,回頭去找,發現點心盒早被人撿走了,裝了錢的舊信封呢?仍然躺在地上……
“你……你當我只會看‘包裝?呸!你不要自稱自貴。”妻子知道上了當,火氣隨著話語直噴過來。
想緩和氣氛反而是火上澆油。我知道不妙,趕忙掛
出免戰牌:“算了,算了,你有理,行了吧?吃過晚飯,我們去看一處景致,好嗎?”
要看的景致其實是砌煙囪。當我把妻子帶到磚瓦廠高聳的煙囪旁邊時,她又覺得上了當,“這是你說的‘景致?有什么好看的!”
“這景致確實沒什么好看的,但有好‘想的。你想過沒有,煙囪升高了,工人的作息時間也變了他們只在夜間砌,這是為什么呢?”
妻子愣住了。
我像回到了講臺上:“這煙囪高達40米,白天站在腳手架上,腳下是虛空,是令人恐怖的距離,飛鳥在風中飛舞,驚叫著從腳下穿過,人、物等變得很小很小……這情景干擾著人心,使人發慌、使人恐懼,甚至打顫,拿磚頭也感到不踏實。夜間施工,燈光照著腳下的木板,人看不到與地面的距離,也看不到周圍的一切。這時,眼前是往高處砌的煙囪,腳下好像是平放在黑土地上的木板,心里踏實,精神專注,效果也就大大提高。”
“你說這些是什么意思?”妻子打斷我的話,投來了一束探詢的目光。
我沉默了半晌,才緩緩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業,這是人生的‘煙囪。要砌好它,同樣需要排除干擾,精神專注。何必太在意外界的褒貶?何必把自己的一舉一動都交給看客的眼光,讓他人的眼光來左右自己的喜怒哀樂?生命是自己的畫板,應該由自己著色!各人的境況不同,無聊的攀比無助于工作和事業。我們不看鄰居,只看煙囪,好嗎?”
妻子沉默了。我們在煙囪前站了很久很久。
(王櫻潔、董利媛摘自《散文》199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