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金絲雀飛出籠子

馮英

早就耳聞他和她的許多傳言，但我還是固執(zhí)地相信那個天長地久的承諾。直至有一天，一個偶然得不能再偶然的偶然，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巧合，把我們?nèi)齻€安排到一條馬路上。遠遠地，望著相擁而行的他和她，我才知道，我和他的故事是真的完結(jié)了。

當時，他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么，那一幕在我的腦海里定格，一切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我明明已飛車而過，可還是鬼使神差地調(diào)轉(zhuǎn)車頭追上他們，從背后叫了一聲“喂”，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再若無其事地哼著歌慢慢騎開。淚水洗刷著我的臉頰卻洗刷不盡我的恥辱，那一刻下意識的舉動注定了在以后跟他同學的一年時間里，我要好好活給他看。

我本是個悲觀的厭世主義者，甚至在認識他之后我都一直認為，人的生存其實根本就無意義，辛辛苦苦工作只為賺錢只為糊口只為活著再一步步把自己送向死亡。我曾一度拒絕參加學校的任何競賽甚至班內(nèi)的一切活動，我認為那些都是追名逐利、利欲攻心和俗不可耐。但有時我也會想，潛意識里這是否只是一種武器，用來掩護我的自卑，因為我實在怕輸。像一只金絲雀，我給自己編了一只籠子再把自己小心地看護起來，外面的天空也許遼闊，可我甘心終老于此。但那天之后，我想，該是金絲雀飛出來的時候了。

沒有人的時候，我仍會沉迷于對他的回憶中，在過去與現(xiàn)實的夾縫里痛苦不堪。我忘不了他。我想他。夢中醒來，我會蜷縮在被筒里悄聲地哭。可第二天，一個堅定的我又會活現(xiàn)在人們面前。傷心是必然的，可沒有誰少了誰會死。我忽然很在乎地真正去活每一天。我絕不能倒下！他看到的我，只能是活得比跟他一起時更加好。在他面前，我一樣談笑風聲，依然故我。上課。去圖書館。寫文章。社交活動有意無意地在增加。每交一個新朋友，我都會對自己有一份新的認識。征文比賽一等獎，我才知道自己寫的東西還有人愛看。在朋友的慫恿下，我又參加了演講比賽。站在領獎臺上，我才明白，自己的伶牙俐齒并不僅僅可以用來跟他抬杠。像是忽然在一朝一夕之間，我變得令人矚目、令自己也詫異起自己來。

就是憋著這股勁兒，我一步步地走過了和他同學的最后一年。之后，我有了自己的新工作，新朋友，新天地。我不能也更沒有理由輕易在別人面前顯示我的軟弱了。以后的日子，我會沿著這條路向著我的目標繼續(xù)走下去。有時，我自己也有些迷惑，在心底，悲傷是否還那么重要。

偶爾與一好友談及往事，她驚愕我的悲傷于無形：“你這一年一定活得很累！”當時，諸多感受一齊涌上心頭，我的眼有些潮卻并沒有淚。累嗎？也許，人前歡笑人后悲的日子確實很累。然而，若我一昧沉湎于失意，悲形于色地恣情放任自己，我會因為在眾人面前哭過一次而永遠抹不干眼中的淚水。那樣，我想，我會活得更累，一生一世為挺不直的腰板而累。咬咬牙，事情就過去了。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說到底，現(xiàn)在我更在意的也許只是活給自己，日子不該在自怨自艾中消耗掉。如果每一天都一樣，那么一世亦只有一天。若日日常新，那么一世便真是一世。

人，到底活著給誰看？別人嗎？自己嗎？但無論怎么說，人活著，終歸需要一種鞭策，一種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