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呵呵地活著是一種境界

陳曉光

人生有很多煩惱，所以，無論男人女人都喊累。想想也是，人總是一波三折七災八難地活著，瑣事煩事難心事甩不開、扔不掉。即使是時時小心，處處設防，說不定什么時候還得遇上倒霉事，讓人怎么快活得了？

但總得活著，無論是勁頭十足也好，虛張聲勢也罷，總得往前奔。要不然，實在是愧對父母營造的血肉之軀。于是，便想法兒去活，想法兒活得滋潤、瀟灑，像個人樣。其實，不必用太多的心思，就會發現活著本來就不錯。比方說，你有大本事或是小本事，朋友多、路子野，會遇到種種發跡的機會；你擁有家庭擁有愛情擁有多彩的故事；你總有一些盼望，會發現一些趣事，甚至某個話題、某個消息、某種生活現象，都能讓你興奮。這興奮可能太庸俗，太讓人瞧不上眼，或者根本就不值得。但只要是真實的快樂的體驗，也就夠了。即使是真正遇上了難心事，只要不認死理，不跟自己過不去，也能從容應付，大大方方地走出困窘之境。

生活原本是一出喜劇，每個場景都充滿著樂趣，只是缺少發現罷了。人生本是一種快樂，雅人有雅興，俗人有俗趣，無論在朝為官抑或是在野為民，都自有其趣。錦衣玉食也好，粗茶淡飯也罷，求暖、求香而已，當然也求美。不過，各有各的暖法、香法、美法。我是這么個人，喜歡樂呵呵地打發日子，煩也好，憂也罷，反正有的是快樂。早年，我得罪過不少人也被不少人得罪過。但我不記仇，不琢磨事，一旦有人需要，我還是拍著胸脯子全力幫忙。父母說我沒心眼，活不出個人樣來。為了讓我能成點器，父親剜窟窿掏洞地把我送到了部隊。被軍裝一包裝，也許真有了點意思，因為父親是那么開心地把我送上了火車。我在江南某山區一呆就是十數年，鉆了十數年的坑道。身居苦累臟險中，但每天看日出日落、螞蟻搬家，看云霧籠罩著的山、綠樹掩映下的河，看兵們流水般進進出出，心中自有無盡情趣。在鐵打的營盤里，我依然如故，不研究人也不琢磨事，餓了就吃，困了就睡，從沒有想不開的事，讓人好生羨慕。快樂是現實的，但有時也來自某種企盼。那時，我和我的那些兵兄兵弟都毫無例外地盼看電影、盼會餐、盼家信、盼某人的親屬來隊。有時，也盼望走出深山，也關注前程之類比較嚴肅的話題。但一想自己人高馬大，天生我才必有用，也許前途遠大，便留下這個謎，放在心里慢慢消受。無論這些企盼能否實現，都會讓人著迷，感覺日子常過常新，有咀嚼不完的味道。

有一陣子，想混個班長之類的差事干干，不為光宗耀祖，只想練練本事。一來二去也就當上了，居然還有些政績。于是，一路升了上來，速度不快，屬中下檔次。看著別人走在了前頭，心里卻很坦然，這坦然來自“靠本事吃飯”的快樂原則。后來，到了京城，在某個辦公室里擁有一席之地，椅子上的快樂與坑道里自然不同，感覺上卻沒上檔次，樂趣仍然是小人物的，屬于沒心眼只知傻呼呼樂呵呵的那種。

有人下海了，有人悄悄弄起了第二職業，還有人正在打著別的什么主意。看著往日的朋友們來去匆匆，忙得像個國家元首，見人還煞有介事地問：有啥，什么價？儼然一副大款或小款的派頭，我理解他們，也覺得很有意思。有段時間，不少人向我推銷鋼材或者汽車，我說我不懂這些！然后笑著把他們打發走。于是，受到不少嘲笑。但沒人知道，他們也受到過我的嘲笑。我愛我的工作，當然，我也愛錢，也需要用錢來裝點門面，提高生活檔次，每次發工資或者補貼，我亦十分開心。但無論如何，我不能沒了自己，我必須干我喜歡干的事情。也許，有一天，我也會下海，也會人模狗樣地出入某些讓人眼熱的場所。但那一定是我改變了主意，或是找到了另一種快樂的感覺。

生活是一條河，飛旋的浪花潛藏著幽默和歡樂，常常掬上一捧，涂抹心靈，潤滑精神，就能預防我們的部件磨損。面對復雜多變的人生，需要有平常的心境，快樂才能常住。比方說，你也許懷才不遇，或者嫌工作太累、單位太遠、生活太清苦、想跳槽又沒如意之地；也許嫌老婆不夠漂亮，孩子沒進重點中學等等。不如意的地方太多，那就得想開，難題想開自然有樂，解不開也用不著發煩，日子長著呢。身處生活的雜質之中，卻沒有多少雞零狗碎，因而也少了不少正常的煩惱。居京城，常有三親六故自遠方來，我盛情款待，卻不計較花銷多少。有人前來摘借一二，我留足生活費，余下任拿。面對大款，我亦以常人待之。于是，我有了不少稱得上知己的朋友，也有了不少快樂的本錢。

快樂是一種獨到的體驗，擁有了快樂便擁有了生活。樂呵呵地活著是一種境界，是健康圓滿的活法。只要樂趣真實常在，無論雅俗，你都活得有滋有味，以至于“不知老之將至”。修練到這等地步，就能笑傲人生，就能邁出輕松快慰的步子，穿過苦難之林，留下一串和諧的足印。

有偉人說：“與天奮斗，其樂無窮；與地奮斗，其樂無窮；與人奮斗，其樂無窮。”這是偉人的境界，是樂之大家。我等小人物自然也需要大境界，想想國家社會日新月異，能不樂哉；想想家中風景，身上桌上的內容，焉能不喜。喜樂之間，日子飄然而逝，生活興味卻日漸濃厚，如此，豈不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