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恩東
我是一名在廣西服役的邊防警官,從戎已近十載。說來還有政績,在新兵連時我就在炮火硝煙的邊境上巡邏、潛伏、站崗、放哨,一年就把數年當兵的諸般滋味嘗個透。次年我以優秀的成績考上武警南寧指揮學校。畢業后在基層鍛煉僅一年,就因工作突出調到支隊政治處。這一切聽起來很順利,其實個中的含辛茹苦只有我知道。
1990年元旦,我終于有了自己的家。妻子是我的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后作了中學教師,她溫柔漂亮、知書達理。我想,我這條在外漂泊了那么久的疲憊小船,總算駛進了寧靜的港灣,也該歇歇腳營造自己的小巢了。然而婚假未滿,妻竟讓我提前歸隊,她說:“一個軍人整日在家呆著能有啥出息,年輕時不搞事業還等什么?”乍聽似乎不通情理,細想方覺妻用心良苦,于是,在品嘗了不足一月的新婚生活后,我歸隊了。
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逝去,我的頭腦在不知不覺中充盈。婚后的兩年,在妻的鞭策鼓勵下,我在報紙雜志上發表了不少作品,這樣既弘揚了武警邊防部隊的英雄事跡,又使領導了解了我的才華。1992年初,當公安部邊防局決定選送一批報道骨干,參加全國成人高考進中國新聞學院深造時,單位領導推薦了我。可我顧慮家庭經濟困難,到時負擔會過重,且高考臨近時間緊迫,感到有些難為自己。正在我猶豫不決時,妻卻斷然支持我參加高考,她到處幫我找資料、找模擬題,并出謀劃策,想盡各種方法鼓勵、督促我,真搞不清是我考還是她考。天可憐見,我終于以387分的成績邁進了中國新聞學院的大門。
對于長期在邊防一線緊張慣了的我來說,覺得學院的生活并不緊張,我完全可以趁此休息休息,逛逛風景區、走走名勝古跡。然而,妻的信像小溪的水潺潺涌來,妻的話在耳邊時刻回響,我不敢放松自己,不敢有絲毫的悠閑。每天都是教室、宿舍、食堂、閱覽室,點線結合,即使上街,也要用新聞的眼光來看這眼前的世界。
學院開的英語課是選學課目,我的基礎差怕趕不上,本不想學。可妻說:“當前和未來社會沒有一門外語是難以混下去的,你現在有這么好的機會還不想學,將來會后悔的。”妻的話永遠是對的,其實我何嘗不知這道理?于是幾近而立之年的我,又重新回到了離別10年的英語世界,當英語教師的妻理所當然地成了我的英語輔導員。
我的妻何止是我的英語輔導員呢?我從18歲出來當兵,就像一只搏擊大海的小船,在生活的海洋上已漂泊了10年。10年,有時感到好累,好累。有了家后,真想停泊在妻的港灣里,好好休息休息、放松放松。然而,家庭不是安全港,妻不是寧靜的港灣。在妻的港灣里,時刻可以聽見時代潮流的追波逐浪,于是,我這條小船在港灣里得到補給稍事修檢后,又加足馬力繼續航行了。于是,在不斷的補給、不斷的航行中,我終于懂得了,人生就是一條永遠搏擊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