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平
有心人不難發現,博覽會的名目是愈來愈紛繁駁雜了。稍稍劃分一下,就有按行政級別劃分的國家級、省部級、地市級;按經濟類型劃分的國有企業、鄉鎮企業、三資企業、個體企業;按地域板塊劃分的東北、西北、華東、華南等;按地理環境劃分的長江三角洲、淮海經濟區、渤海經濟帶;按行業劃分的輕工、化工、機械制造,等等。若再往細了分,則有服裝、食品、家用電器等。另外像一些有地方特色的土特產品,也都可以登堂入室,成為某某博覽會的主體。有時想想,北京的糖葫蘆天下皆知,如果有識之士能搞一個“糖葫蘆博覽會”,那就真可以成為博覽會歷史上最具中國特色的一大景觀了。
博覽會的名目繁多且有泛濫成災的趨勢,按理應該引起人們的重視和警覺。但奇怪的是,參加博覽會的廠家、企業仍如過江之鯽,趨之若鶩。個中原因,若僅僅以“金牌欲”日鬼一條來解釋的話,恐怕太不全面。因為對于廠家而言,參加博覽會,拿了金牌、金獎,固然可以在報刊、電視的廣告上大吹特吹一通,更重要的是,能搗鼓出一臺博覽會的主,大多是些能夠翻手云、覆手雨的角色,有的還是自己的親朋故舊、直接或間接的行業主管或上司。人家發來邀請函,讓你參加,那是看得起你,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哪能為了顧惜萬兒八千的參展費、千兒八百的評審費外加一些九牛一毛的人頭費、管理費、食宿費,就駁了上面的面子?這也太不識抬舉了。如今雖說是到了商品經濟的時代了,可老輩人傳下的人事經、關系經畢竟還是一門日久常新的功課,是萬萬荒疏不得的。而對于博覽會的主辦者來說,名目繁多的各種收費自然可以為他們走上致富之路打下堅實基礎,但同時的熬神費力也是別有所緣。別人轟轟烈烈搞了個博覽會,你若一點動靜沒有,對上,你不是太無能太沒有政績了嗎?對于他們,搞博覽會也就成了向上級交差或者是進行自我表現的一種形式。究其實,廠家、企業念的“經”他們也在以另外一種方式念著。殊途同歸耳!
于是這博覽會就多,就濫。大到各部委,各級政府,小到一個公司,一家編輯部,甚至哥兒幾個往一起一湊,也能披掛齊整地滿世界去揚名立萬。于是就有圈內人私下里發布新聞,說是一般的名不見經傳的小廠小企業,每年都有幾十張邀請函翩然而至。至于那些效益卓著又名聲在外的,那數字說出來未免讓人心驚肉跳。但驚歸驚,跳歸跳,最終大多還是要帶著人民幣去博覽會上“瀟灑走一回”的。不愿如此“瀟灑”的人想必也有,但那結果往往也就不妙。前一段日子,一家大報就登過一篇文章,說有一家企業為了節省幾千塊錢的參評費,結果損失了幾千萬。對于我等局外人,這確實有點天方夜譚的感覺。據說,后來為這事還打起了官司,也不知結局究竟如何。雖說這件事筆者未作任何采訪,不敢在此細說因果,漫評輪回,但有一點似乎也還可以肯定,那就是類似的事情應該是有的,而且估計為數不會少。有意的朋友不妨深入調研一番,結果當證明敝人此語不謬。
博覽會,對于中國正在發展著的經濟來說,曾經是一種促進技術交流、擴大企業經濟合作領域的極佳形式,但種種原因和因素的攙入,使博覽會陷入混亂和無序狀態。亂而后治。混亂和無序不會永遠主宰中國的博覽會。今年入夏以來,一場反腐倡廉的活動席卷中國大地。對經濟活動中曾大行其道的人情、關系、貪污、收受賄賂等弊端和丑行,廉政之劍已高高舉起。而表面看來直接導致著博覽會如火如荼的金牌欲、金獎欲,也正在受到現實的無情嘲弄。一位30多人小廠的廠長前往電視臺作廣告,要求將他們幾年間得到的十多個獎項全都列出來,編導斷然拒絕:“廣告是一門藝術,不是菜單。”廠長大慟:“我這可是花了多少萬才整來的。”編導嗤之以鼻:“你當現在的消費者都是傻子,不明白你那些金牌背后的道道呢?”
更為重要的一點是,中國的法制正逐步得到完善。博覽會的資格審查和報批手續,也將逐漸嚴格起來。可以預見,中國的博覽會離高質量、高水準的目標已為時不遠,也必將為社會推出一大批屬于我們自己的名星企業和名牌產品。茍如此,國家幸甚,民族幸甚,萬千企業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