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冬季

3年前的冬天大概是我生命里最寒冷的季節，剛剛走出大學校門的我，同時面臨著兩種困境：工作和愛情。我在市里無親無故，理所當然地到基層鍛煉，成了煤場的煤炭保管員。夏日里，秋風中，我穿著寬大的工作服，挽起披肩的長發，穿行在高高的煤垛之間，任夾著煤屑的風吹打著臉。結束一天的辛勞后，我會爬上高高的煤垛，望遠處夕陽如血，黃葉飄零，只有在那一刻，我才會懷念起寬敞明亮的教室、老教授抑揚頓挫的講課，才會想起那時曾經有過的理想、信念和追求。

B就是在那個冬季離開我的。畢業時，B有幸進入一家外事單位，從事自己所學的專業，成為同窗中寥寥可數的幸運兒之一。我猜不出這其中的緣由，卻意識到我們的愛情已經到了盡頭。寒冷的冬夜，我們面對面地站著，我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也聽不清他斷斷續續的解釋，只感覺到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掠過我的臉，也掠過我的心。B走了，我目送他孤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里已不再有淚。

以后便不斷有B的消息傳來：B作了副市長的乘龍快婿；B的女友在一家讓人眼紅的大公司工作；B分到一套三室一廳的住房……所有的消息都沒有讓我驚愕，我只是漠然地把自己關進小屋，白天望窗外灰色的樓房灰色的街道灰色的人群，夜晚便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老鼠在房里奔跑嬉戲。那個冬天是那樣漫長，似乎再也走不到盡頭。

一天，我在煤場黑黢黢的小路旁，意外地發現了一朵傲然挺立的野花，纖細的莖上，淡黃色的花朵迎風抖動，那份清新、那份生機，讓人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律動，冬天已在不知不覺中溜走了。我俯下身，凝視著那弱小的生命，感覺到一股溫柔的生氣在浸潤著我灰敗的心靈。也許，是在寒冷的冬季，一粒種子被風吹落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它便毫無怨言地生根、發芽，甚至開出嬌艷的花朵，這該是怎樣的一種頑強與執著，又該是怎樣的一種達觀與灑脫！我還有什么理由混沌終日，還有什么權利浪費生命呢？我跑回自己封閉的空間，找來被我遺忘多時的紙和筆，急驟地寫下自己的思索與感受。聽著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我仿佛聽到春雨敲打窗欞，希望如雨后田野里的新綠在我心靈深處煥發出勃勃的生機。

黃葉再一次飄零時，我走出了煤場，從事起自己的專業，也贏得一位誠實樸素的小伙子的愛情。從他不多的言語、沒有虛飾的心靈中，我感受到一種真實的人生，那堅實的臂膀成為我最后的港灣。

也許，那個冬季算不上我生命里最寒冷的季節；也許，我還會遇到更多的艱辛，但，每當我想起煤場那纖細而頑強的生命，那份堅定而執著的追求，我的心便被一種力量充盈，我的生命便會注入新的生機。我已經從那里獲得了永生的教益：只要有堅定的信念，春天會永遠在你心中。

河北秦皇島市郭建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