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五任第一書記開車

吳善元

我今年63歲了，在團中央機關工作40年，其中有20多年是給胡耀邦、韓英、王兆國、胡錦濤、宋德福這五任團中央的第一書記開專車。同他們的接觸中，有許多小事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難忘。

胡耀邦在“牛棚”中拿出30元錢，為一位司機的女兒祝賀婚禮

1971年，團中央機關除了幾個人留守北京外，余者都被轟到河南信陽地區黃湖農場的“五七干校”去了。一天，我在從農場場部往宿舍去的路上，遇到了耀邦同志，他小聲對我說：“老吳，你到我這兒來一趟。”我跟他走進他住的房間，他讓我坐下，然后從他的小書柜里拿出30元錢，對我說：“王春興的大女兒結婚，我這才知道，真對不起，請你把這30元帶給他。叫他隨便給孩子添點兒用的東西吧。”

接過錢時，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那時耀邦同志屬于關“牛棚”的人，沒有工資，每月只有少得可憐的生活費。可這時，他還惦記著過去給他開過車的司機王春興子女的婚事。我不知是激動還是什么原因，顫抖地對耀邦同志說了聲：“我馬上就給王春興送去。”一走出門，我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到1974年，耀邦同志的處境好了些。一天耀邦同志的老伴李昭給我來電話，說耀邦今天想去頤和園玩一天。我開車去接他們，原來是我國駐外使館的兩位武官，回國探親時來看望他們在延安時的老政委耀邦同志，拉著耀邦去頤和園散心。那天，耀邦同志興致極高，我們還租了兩條船在昆明湖中游弋。在石舫小憩后，我們便到聽鸝館用餐。席間，耀邦同志不斷給我夾菜，還風趣地說：“老吳，我喝酒，你幫我吃菜。”說著便把別人敬他的一個香酥雞大腿放在我的盤里。餐后，耀邦同志問我帶錢了嗎？我說帶了。車一回到家，耀邦同志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我墊付的錢還給我。

之后不久，耀邦同志調到中國科學院工作，他報到那天，是我開著車送去的。這是我最后一次為我們共青團的老書記耀邦同志開車。

韓英——雖然有專車，

卻騎車上下班

韓英同志是在1978年10月任團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的，當時，胡啟立同志任書記處常務書記，書記處中還有李瑞環、高占祥等同志。那時中央辦公廳為韓英同志配了一臺紅旗中型小轎車。雖然配有專車，但韓英上下班卻從不用，而是騎自行車。一日，韓英騎著車行到前門大街與正義路口時，遇上紅燈。韓英稍一愣神，車便壓上了停車線。這時警察過來訓他：“你這人怎么搞的，騎車也不注意點。你是哪個單位的？”

韓英笑著用手指了指路對面的團中央機關大樓說：“對不起，我是在那幢樓里工作的。”

“嗯，是那樓里的，那么是哪個部門的？”

“我，沒有部門。”

“沒有部門，那是干什么的？有工作證嗎？”韓英拿出了工作證，警察一看是團中央第一書記，態度又誠懇，便向韓英示意放行。韓英騎車走時，還聽得那警察嘟嘟囔囔地說：“第一書記上班不坐車，要是騎車出了事，誰負責？”

韓英是從山西調來團中央的，或許是因為同在山西工作和生活過，因此他對陳永貴很尊重，每年春節都要去看望陳永貴，在陳永貴不當國務院副總理時，也如此。有一年春節，我開車送韓英去陳永貴家，正巧，陳永貴的老伴和孩子都不在，陳永貴對我們說：“今天我給你們做飯吃吧，我這里有家雞、還有山雞，今天都叫你們嘗一嘗。”那天，就是我們三人圍坐在一起吃的飯。可沒有料到，第二年陳永貴卻離開了這個世界。

王兆國——讓秘書先給司機敬茶

兆國同志在團中央任第一書記時間不長，前后有一年多。

一天下午，兆國同志帶著秘書張駿去團中央書記處的一位同志家里，因為這位同志不日內即要赴外省工作了。進到屋里，主人沏上一壺茶，張駿趕緊把壺接過來，分別注入茶杯，然后端給兆國。兆國用手一擋說：“唉，先給吳師傅。”我趕緊站起來說：“都一樣嘛。”這時張駿已把那杯茶遞到我手中。這事看起來很小，只不過是給誰第一杯茶，但卻令我感動。按理兆國同志當時在黨內是中央委員，在團中央是第一書記，第一杯茶先敬他，本無可非議；但兆國認為我年歲最大，自當先敬我。

兆國尊敬老同志，還表現在這樣的事上：那時每周有兩個上午黨中央書記處舉行例會，兆國作為團中央第一書記也列席會議。每次赴會他都讓我早早地發車，把他送到中南海。他對我說：黨中央書記處會上，他最年輕，因此不能晚到，更不能遲到。有時車進中南海，他看見習仲勛、方毅等在院里散步往會場走，他趕緊讓我停車，然后下車步行陪著老同志一起往會場走，從無例外。

我在兆國家吃過一次飯。那是兆國的老同學、大慶市委的一位負責同志到他家做客，兆國一再讓我作陪，還請他的老父親一起陪同。兆國怕我客氣，就往我的盤里夾了很多菜，還對我說：“吳師傅，可別客氣，我沒把您當外人，我們書記處工作忙，您也跟著受累，我們是把您當作老大哥看待的，所以您別跟我客氣。”幾句話，說得我心里熱乎乎的。

兆國尊重人，這里有一件小事不能不提。韓英調東北煤炭總公司后，每年探親回京看望一些老朋友時，還是用我開的那輛紅旗小轎車。一次兆國帶著秘書張駿外出辦事，坐在車上，兆國對張駿說：“以后韓英同志回京辦事，就用吳師傅這部車，我們不做那種人走茶涼的事。將來我調離團中央后，求團中央用一下車，能不給嗎？今后要是有人問起這事，張駿你就說是我叫吳師傅去的，不要讓吳師傅為難。如果我用車同韓英同志用車發生沖突時，這車就讓韓英同志用，我用機關內別的車。”

胡錦濤——常常凌晨3時睡覺，

第二天上午照常工作

兆國調離團中央后，便由胡錦濤同志接任團中央第一書記的工作。

1984,3000名日本青年來中國參加中日青年大聯歡活動。這一大活動的前臺直接組織者和總指揮就是胡錦濤同志。為了保證這一活動的順利進行，錦濤每天晚上都要聽各路領隊匯報情況，常常在下半夜3點才由我用車接他回駐地休息，而第二天他又精神充沛地會見日本朋友。

日本朋友參觀中南海前，錦濤同志先去中南海，沿著參觀路線查看了一遍，把每個參觀點的情況落實后才放心。

日本朋友離開那天，安排錦濤到機場送行。可錦濤同志臨出門時碰上了點事耽誤了會兒，而這時日本客人的車隊已出發了，送行的主人怎能落在客人后面？錦濤一坐上我的車，我就加速，并將車上的雙蹦燈全打開，見一個車超一個車。總算在日本客人前趕到了機場。

送走日本客人后，錦濤該能好好休息了吧。可這天錦濤剛睡下不久，一陣電話鈴聲把他驚醒，錦濤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急的沒穿鞋襪，光著腳下了地。接電話后，才知道是劉延東陪同日本客人順利抵上海后給錦濤來電話匯報情況。

宋德福——辦私事從不用公車，

接母親自己“打的”

德福同志任團中央第一書記后，下基層檢查工作時罷宴的故事，在團內傳為佳話。對這些事我雖是耳聞，但德福同志在用車上嚴于律己，辦私事從不用公車，我是目睹了好幾回。

德福同志來團中央之前就是全國政協委員。到團中央后，政協禮堂有時為在京的政協委員放映電影（前幾年北京的文化生活還不算豐富），一般都是我去為團中央的政協委員購票，德福同志通常購3張票，晚上和妻子、孩子乘共公汽車一起去看電影。他對我說：“吳師傅，今晚沒事，你放心休息吧，我和家人去看電影不用你的車。”

德福的日常活動用車，都由秘書事先與我聯系。一次德福同志的父親來北京看望德福，我連一點信兒都不知道，直到人走了我才聽說。又一次是德福同志的母親從東北來京，乘坐的火車是凌晨4點多抵京，秘書跟我商量，大早上交通不方便，能否用車去接一趟。我說：“行，不就是我早起一會兒嗎。”但德福同志堅持不用車，他和他妻子一同去火車站，接了母親后找了出租車回的家。